一
對于嗜好野外生活的人士來說,林務員這份工作無疑具有巨大的誘惑力,不過也面臨現實的危險,甚至可能是性命攸關的問題——遭遇猛獸攻擊,盡管這種事件很少發生。
2007年7月4日是一個悶熱的日子。在加拿大的洛磯山脈瓦爾特斯旺湖地區,31歲的“楓葉森林業務咨詢公司”業務組負責人杰夫·雷伊帶著小組人員來此工作。組員阿爾·雷伊、羅伯·馬歇爾和吉爾伯特·佛萊尼特3人開一輛卡車去山脈的西高地勘測水溪,杰夫和38歲的西婭·貝雷兩人則在距離3人約2 km的位置探查并標識出一條通往面積為2 km2的黑松林區域中心地帶的路徑。
杰夫兩個星期前曾去過這一地點,規劃出標準的“野生動物區域”,他還曾目睹一頭嘴部呈黑色的淡棕色灰熊,懶洋洋地坐在一條齊胸深、長滿灌木的水溝之中。
熊類這種動物在這片區域并不罕見,人們一般都不會放下手中的活來回避。不過這次,杰夫他們決定在定標工作開展之前,等待一兩個星期,讓那頭灰熊有足夠的時間自己離開這片區域。
二
杰夫和西婭將公司的卡車停放在兩年前采伐過的一片林地的邊緣。在他們工作區域內,有一片長滿榿木叢的因雪崩形成的槽溝,是到達目的地的必經之路。
上午10點,兩人進入泥濘的溝內。西婭手里抱著一大捆黃絲帶,杰夫踩著濕軟的地面,費力地撥開樹叢在前開道,然后等待西婭走到他身邊后再繼續前進。這時的氣溫偏高,至少有30℃。杰夫和西婭身上穿著的叢林背心使他們感到像裹著一層盔甲,所穿的靴子因鞋底安有一層金屬釘而使步伐顯得沉重。
兩個人默默地干著活,希望快點完成這一地段的任務。杰夫那天還曾答應未婚妻,傍晚下班后一起去瓦薩湖游泳。
西婭此時卻另有一番思考。自從春季在這一地區的雪地上發現留有大型野獸的足跡之后,這位出生在鄉村地區的女子就擔心有熊類會來打擾。她在偏僻的林區標定采伐區工作達18個月之久,對那些腳印頗有警覺。現在這里出現的動物糞便、被折斷的樹枝、踩踏的跡象都表明:有熊類在此出沒過。
大約在停好車3 小時后,杰夫和西婭前進到杰夫在6月份標出的有野生動物活動的區域邊界處。前方出現了一條溪流 ——嚴格地說只是一條細細的水流。杰夫喜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采伐路徑從這里越過溪流,可將對動物的干擾降低到最低限度。“西婭”,杰夫指著前方的上坡處說道,“你順著這條溪流爬到野生動物標志線,然后用你的拉線盒測量一下從那里到這里的距離。我15分鐘后在這里與你會合。”
西婭沿著溪流的河床繞來繞去地向上走,當到達溪流的源頭時,她發現這段距離不超過200米。在找到杰夫告知的絲帶標志后,她將自己帶來的測量線綁到樹上,讓線繩從盒中放出,便開始返回。
西婭慢慢接近兩人約定的會合處時,突然聽到不遠處的樹叢中有樹枝的撥動聲——杰夫已經到了,她思索著。
可是,從前方樹叢中鉆出的卻是一頭棕熊,與西婭相距不到10 米。這頭熊此刻位于溪流對岸,正蹣跚地向西婭剛才下來的方向走去。西婭呆住了,只是盯著這個大家伙,不知所措。灰熊掉過頭時也看到了她。它一身淡黃色的皮毛,鼻部、頭部、掌部等都呈現黑色。
西婭輕輕后退幾步,從背心里掏出噴射劑。而棕熊這時撥開倒伏的樹枝,朝她走來。“熊!熊!”西婭叫了起來,“杰夫!有熊!”
幾乎在一瞬間,她聽到約20米遠的地方樹枝一陣搖動。“喂,熊,過來!”是杰夫在叫。棕熊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它似乎有點憤怒,立刻調頭越過溪岸,朝樹叢中的響動處沖去。
三
多虧靴子底部安有鞋釘,使杰夫能踩在堆放在溪邊的原木上急速奔跑。而灰熊則奔跑在旁邊1米下方的地面上追趕,嘴里不時地發出喘息和咆哮。但愿棕熊能一直這樣追下去,杰夫祈禱著。
然而情況卻發生了變化。
杰夫瞥見一根巨大的云杉木擱倒在一處石壁前,樹下有一個能容納人體的空間。“暫時躲避一下!”他沒有多加考慮,就跳下原木,爬入云杉木下,并將身體蜷縮起來。當他朝外張望時,看到棕熊已經靠近到距離他臉部僅約30厘米的地方,它齜牙咧嘴,發出一種似乎自己的地盤被侵犯的憤怒。
杰夫伸出右手,對準來犯者的眼睛捅了過去。然而棕熊用嘴一下咬住了杰夫的手,尖牙深深刺入肉中,隨后又吐了出來。杰夫揚起前臂作為抵擋,棕熊又一口咬住他的前臂——胳膊肘前的皮膚頓時被咬破。在幾番撕扯之后,棕熊松開了口。
不甘心的棕熊突然將頭伸到杰夫的右大腿彎處,咬住杰夫的大腿,又拉又扯,企圖將他從里面拉出來。杰夫痛得大聲叫喊起來。
也許是高叫聲令這頭猛獸受到某種驚嚇,它再次松開了嘴,后退幾步。但僅停頓了片刻,棕熊便沖過來,伸出粗厚的熊掌,抓住杰夫右大腿內側,將這個體重81 kg、身高1.9米多的男子像一只布娃娃一樣從云杉木下拖了出來。
趁棕熊換一只爪子來抓他之際,杰夫做好了反擊的準備:他將沒有受傷的左腿弓起,對準靠近的灰熊的臉部,用帶鞋釘的靴底使勁踹了上去。
這一招果然見效,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大家伙被銳利的鞋釘刺痛了鼻子。它顯然覺得這個人類很不好對付,于是它一個踉蹌,坐在地上,注視著眼前的勁敵,似乎在權衡自己的選擇。十幾秒之后,棕熊突然起身,穿過樹叢,朝西婭待的地方撲去。
“它朝你去了”,杰夫大叫,“快用噴射劑。”
在棕熊攻擊杰夫之際,西婭一直跟蹤著它。此刻,她聽到杰夫的警告,突然看見棕熊已到了離她3米的地方。以迎戰姿態做好準備的女林務員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將噴射劑朝棕熊面部徑直噴去。瞬間,只見棕熊扭過頭,倏地連躲帶爬地竄入灌木叢中。頓時,咳嗽聲、噴嚏聲、咆哮聲連成一片。
杰夫從地上站起來,支撐著負了傷的右腿一瘸一拐地朝紅色胡椒噴霧升起的地方走去。當他走到溪流邊時,西婭迎了上來,杰夫說道,“我們趕快離開這里。”
兩個人沿著溪流的河床下山,朝林中的便道走去。后面不時傳來棕熊的嚎叫,好像在試圖抹去噴在臉上的噴霧劑。西婭搖了搖噴霧罐,還有一半剩余。
四
大約走了100米之后,兩人停下來查看杰夫的傷勢。當他將被撕破的褲腿扯掉時,所呈現的情景令西婭大吃一驚:大腿內側有一大塊開放性傷口,一部分肌肉、腱和皮膚都翻了出來,里面的腿骨也清晰可見。
西婭協助杰夫用帶來的繃帶將大腿包扎起來,又撕下褲子布條包住其余傷口,并用T恤衫包好他手臂上的傷。兩人繼續向前移動,可是杰夫在走了一段路后,就因流血過多,產生虛脫現象,使前進的步伐愈來愈慢。到了距離公路還有600左右的位置時,他坐了下來,要求西婭快去與其他3人會合。因為他估計阿爾、羅伯和吉爾伯特可能已完成了任務,回到公路上來了。“你拿著胡椒噴射劑”,西婭將它遞給了杰夫,然后快步離去。
杰夫在一塊寬敞的地方歇了下來。他把頭靠在一簇草叢上,并把受傷的腿和胳膊擱在隆起的堤岸上。失血過多使他暈眩,而后清醒過來時,發現一群蒼蠅已經圍著他的傷口在不停地飛舞。他用一根樹枝幾次試圖驅趕這些討厭的小家伙,可不久又墜入昏昏沉沉的狀態。
大約25分鐘后,西婭走到林中那條便道上。她脫掉靴子和背心,開始奔跑,一直跑到上午的轉折點,然后拐上舊的采伐道,來到與阿爾他們分手的岔道。在較平坦的路上又跑了3千米后,她與3個人開的卡車相遇了。“杰夫被一頭棕熊攻擊了!”西婭喘著氣說道。
在駕駛室里,西婭流下了淚水,她指引著車子開到“野生動物走廊”與公路的交匯處,向3個同伴描述了與杰夫分手的地點。4人隨后作了分工:阿爾和羅伯帶上斧子和胡椒噴射劑沿林中便道尋找杰夫;西婭和吉爾伯特開車回去尋求支援。
在密密的樹叢中,可視距離不超過15米,阿爾和羅伯一面拍打著茂盛的樹枝,制造出聲響,一面向前搜索,并呼喚杰夫的名字。他們的想象是:很有可能與一頭曾撕咬過他們同事的蠻熊相遇。
在自己設置的棲息地躺了近2小時之后,杰夫聽到阿爾和羅伯從遠處叫喊著他的名字。此刻他已只能以含糊不清的話音應答同事的呼喚,幸好阿爾和羅伯聽到了他的回答。
“繼續保持回答!”阿爾叫道。他們這時能聽到杰夫,卻看不到他。順著聲音的方向,他們在距離杰夫幾米遠的地方才發現他:杰夫仰天躺在那里,全身滲著汗水,每一處傷口都爬滿了蒼蠅。
羅伯立刻給杰夫的傷口重新做了處理,阿爾則對著棕熊可能再次來犯的方向進行警戒。隨后,阿爾在前面開道,羅伯攙扶著杰夫穿過密林,一步步地來到公路邊。不遠處,一組救援人員已在等候。又過了約20分鐘,一架直升機從天而降。
從直升機里走下的人員中有一名攜帶獵槍的獵人,打算去獵殺那頭對人類發動攻擊的蠻熊。“熊類畢竟是野獸,不能苛求。”杰夫盡管負了傷,但仍這樣來看待這件事,他制止了要射殺棕熊的行動。
在克蘭伯魯克的東庫特內地區醫院,外科醫生埃萊克斯·查恩在檢查了杰夫的傷勢之后聲稱,杰夫15處貫通傷口沒有一處造成血管開放性出血,這堪稱奇跡。否則,他很可能因流血過多而死。
如今,杰夫已經重返林業工作崗位。不同的是,他現在每次深入林區,總是將胡椒噴射劑隨身攜帶,此外,他還采取了一個頗為有效的措施:讓一條從動物收容所領來的狗在工作時陪伴他,以作為對付大型野獸的“早期預警系統”。
(王曉林薦自《讀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