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到荼縻花事了

趙立艷

【摘要】麝月是《紅樓夢》中精心刻畫的眾多丫鬟里的一個重要的“女兒”形象。雖然從小說中描寫麝月的情節看,她的形象與以“賢”得名的襲人、以“剛烈”著稱的晴雯相比“平淡”了許多,但她自己獨立的人格和鮮明的個性。

【關鍵詞】麝月之名;性格;結局

麝月是賈寶玉怡紅院中的四大丫環之一,也是小說里精心刻畫的眾多丫鬟里的一個重要的“女兒”形象。麝月有襲人的穩重,而沒有襲人那種城府心機;聰明智慧不在晴雯之下,但沒有晴雯的潑辣爽直。從小說看,她的形象與以“賢”得名的襲人、以“剛烈”著稱的晴雯相比“平淡”了許多,但依然有其鮮明的特色。

一、 麝月之名

麝月之名雖在作品和脂批中都沒有提及出典,但卻極富詩詩性化的意味。就研究情況而言,主要有以下幾點解釋。

第一,與女子妝飾有關。

明人楊慎《詞品》卷二認為,金代蔡松年的小詞:“銀屏小語,私分麝月,春心一點”中,“麝月”為茶名,有人認為“麝月”為畫眉的香煤,“亦通。但下不得‘分字。”1說明麝月為“畫眉”之“香煤”,將麝月與化妝聯系在一起。

徐陵《玉臺新詠序》“金星與婺女爭華,麝月共常娥竟爽”二句黎經浩箋注所引的材料,更加證明了“麝月”與化妝的關聯。黎注云:梁簡文帝詩:“約黃能效月,裁金巧作星?！睆堈姟镀G歌行》“裁金作小靨,散麝起微黃。”《酉陽雜俎》:“近代汝尚靨,如射月曰黃星靨?！膘v,鈿之名。蓋自孫吳鄧夫人也。可見金星和麝月都是當時的流行妝飾。

第二,與月亮有關。

麝月寓有“月圓”之義。其次,麝射諧音,射月也。明亮的月光灑滿大地也。還暗寓月亮的光輝雖然沒有太陽那樣光亮耀眼,但卻溫柔永恒。小說里賈寶玉《夏夜即事詩》中的“窗明麝月開宮鏡”當為此意。

第三解,與鏡子有關,引申為風月鏡。

梁歸智在《石頭記探佚》中認為麝月本意是鏡子2。徐陵《玉臺新詠序》 “金星與婺女爭華,麝月共常娥竟爽?！边@里“婺女”是星,“常娥”代月,而“金星”指燈,“麝月”指鏡?！都t樓夢》中第七十八回《芙蓉女兒誄》有“愁開麝月之奩”,“麝月之奩”就是鏡奩,應為梳妝用的匣子。

二、 麝月之性格

麝月的身世背景據第四十六回時透露,“從小兒什么話不說,什么事兒不做?！扁t院中的丫鬟命運各異。晴雯尖酸刻薄、過分張揚,禍及于己,被逐出大觀園,一病而死。襲人老成持重,得到王夫人賞識,成為怡紅院真正的管家。而麝月走的是一條中庸之路,尾隨襲人、晴雯之后,不越雷池半步。如寶玉在晴雯出園后對襲人說:“你是頭一個出了名的至善至賢之人,他兩個又是你陶冶教育的,焉得還有孟浪該罰之處!”第七十四回抄檢大觀園時,王夫人認為:“只有襲人麝月,這兩個笨笨的倒好。”

麝月正式出場在第二十回,寶玉就認為她公然又是一個襲人。隨后,寶玉為麝月篦頭一節是極富人情味和情趣的,麝月與寶玉的親密關系,在幽默調侃中,被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在麝月的身邊,一個是溫柔和順、似桂如蘭的花襲人;一個是心比天高、風流靈巧的晴雯,但麝月從沒有與他們發生過口角之類的事情,即使在受到晴雯的嘲諷時,她也不輕易開口,以寬容之心一笑了之。

麝月性格雖顯得內向一些,口不輕言,卻總是在關鍵時刻出場,說出的話來鏗鏘有聲,能抓住要害,讓人口服心服。墜兒的媽因晴雯攆走女兒而發牢騷說冷語,晴雯性急,習慣以勢壓人,說話沒有章法,麝月卻一馬當先,先用“老太太”和“恐怕難養活”的寶玉壓制對方,既而以“賴奶奶林大娘也得擔待三分”的地位是來壓其氣,最后指出其不懂規矩的低下地位使對方無言以對。其有理有據,步步深入,讓人不得不服。麝月抓住一個“理”字,這是她的智慧,也是她的才干。

三、 麝月之結局

在“壽怡紅群芳開夜宴”一回中,點明了麝月的命運。小說中寫道:

大家看時,這上面一枝荼縻花,題著“韶華勝極”四字,那邊寫著一句舊詩,道是:“開到荼縻花事了?！弊⒃?“在席各飲三杯送春?！?/p>

在這場游戲中,麝月的簽是荼縻花,這是她命運之伏讖。“開到”句:出王淇《春暮游小園》詩:“開到荼縻花事了,絲絲天棘出莓墻。”

前兩句都是以花擬女子,說這位才卸了妝,那位又抹上了紅;意即梅花落了,海棠又開。蘇拭有詩說:“荼縻不爭春,寂寞開最晚?！比巫君S詩說:“一年春事到荼縻”?？梢?荼縻花開,意味著春天的結束。應該說麝月確實有過一段生命中最精彩的時刻,才有“韶華勝極”之說。

對于篦頭一節故事庚辰本脂評曾有過幾段十分重要的評語,云:

“麝月閑閑無語、令余酸鼻,正所謂對景傷情,丁亥夏,畸笏。(庚辰本20回眉批)。

“豈敢,每于如此等處,石兄何常輕輕放過不介意來,亦作欲瞞看官,又被批書人看去,呵呵,全是襲人口氣,所以后來代任”(庚辰本二十回)。

“閑上一段兒女口舌,卻寫麝月一人。有襲人出嫁之后,寶玉寶釵身邊還有一人,雖不及襲人周到,亦可免微嫌小敝等患,方不負寶釵之為人也。故襲人出嫁后,云:‘好歹留著麝月一語,寶玉便依從此話,可見襲人雖去,實未去也”(庚辰本二十回)。

總之,麝月雖留在了寶玉的身邊可謂是達到了韶華勝極,可隨著賈府這個大樹的倒塌,麝月這荼縻花,綻放之日已是春盡萬花枯萎之時,也改變不了悲劇的命運,最后只能“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

【參考文獻】

[1]曹雪芹著 霍國玲 紫軍校注:《脂硯齋全評石頭記》 北京 東方出版社2006.

[2]張葆全編 王昶等撰寫:《中國古代詩話詞話辭典》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19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