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中吟
毛澤東詩詞是記錄中國革命歷程的史詩,而他描寫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的詩詞是新的光輝篇章。總體上說來,這些詩詞開創并樹立了社會主義時代政治抒情詩的崇高和諧美典范。針對近幾十年來,一些人高喊詩歌要遠離政治,淡化意識形態(實際上這本身就是西方意識形態),把邊緣化、私語化的詩抬到無以復加的高度,并以此貶低社會主義時代政治抒情詩的情況,研究毛澤東詩詞對撥亂反正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詩學,為中國詩學在世界爭得話語權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
一定文學是一定社會生活能動的審美反映,又能動地影響社會生活。生活的多樣化和讀者需要的多樣化決定了詩歌多樣化。
人既需要反映自然本能需要的抒情詩,如山水田園、生命體驗的詩,也需要抒發作為社會人更高層需要的政治抒情詩。政治不論任何時代,不論直接間接、正面反面都是關系國家民族命運的大事,又滲透在社會的方方面面,又都是每個人最根本的利益和愿望的集中表現。反映社會生活的文學,自然就會有著政治內容;作為社會的人,自然也需要政治抒情詩。政治自然也就成為文學評價的首要標準。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政治;社會主義政治是人類歷史上最文明進步的政治;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詩歌。作為描寫社會主義時代人們對政治生活體驗、感受的抒情詩,自然是這種政治生活形象藝術的反映,自然能滿足社會主義時代人民參與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政治熱情的需要,也有著幫助人民認識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復雜現實,分辨是非善惡,審視美丑的認識和審美功能。毛澤東說:我國當代文藝應是社會主義內容與民族形式的結合。這種有機結合就是政治抒情詩的特色。
說政治抒情詩為非詩,既不尊重文學原理,也不尊重中國詩歌的文學傳統。政治抒情詩在我國詩歌史上古已有之。周公“制禮作樂”,是為著政治的目的,而“禮樂”文化中包含的重要內容就是“詩”。《詩經》中的“風”、“雅”、“頌”各篇或美或刺,都是服務政治的。屈原的《離騷》、漢《樂府》,以及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及近代詩詞,也都傳承了這一傳統,都有描寫政治生活的,也都以崇高和諧美陶冶了一代代愛國主義情操,鼓舞人們為政治理想和正義而斗爭。但那都屬于舊的范疇,且在“五·四”時期隨著新文化革命運動造成了斷層,以后相當長時間基本上沒有人再寫政治抒情詩,多的是沉湎于山水田園,離開社會政治背景,去作狹隘的個人抒懷,或受西方“唯美主義”影響,只單純追求形式。其實世上萬物根本不可能有“純形式”、“純審美”,審就是意識活動。西方惠特曼的《草葉集》、艾略特的《荒原》、龐得的《地下車站》等詩不都是以西方政治為背景和靈魂的政治抒情詩嗎?
當然詩的形式是多樣的,從個人愛好說,寫不寫政治抒情詩,當然有個人的自由。但毛澤東作為人民革命領袖、偉大思想家,他無心也無暇去玩文藝,他的“身份”決定他把寫詩作為喚起和鼓舞民眾進行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實現政治理想的使命。
毛澤東政治抒情詩繼承了古代政治抒情詩傳統,填補了“五·四”斷層,又發揚光大,創造性地開創了社會主義時代詩歌的重要形式。他早期的以革命政治理想主題寫于井岡山革命戰爭的詩,寫于長征路上的詩詞,都關系救國愛民,民族和民主革命政治。新中國成立以后描寫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的詩,不僅開拓寬了政治抒情詩的題材主題(即思想情感內容),也創造了更豪邁的民族化抒情方式,不論意象營構、組合(結構)語言運用,意,境描繪,還是抒情形象塑造都有新的創造。從內容上說最大創造是“敘人民之事,抒人民之情”,歌頌人民創造歷史的豐功偉績,抒發革命和建設的豪情壯志。從藝術形式上說運用了與內容相一致的直率豪邁,意象粗獷雄偉,語言形象生動、節奏明快,意境深宏雄渾博大、壯麗。這樣新的崇高和諧美詩詞是時代的要求,也最能反映我們這個偉大時代的精神風貌。比起那些單純描寫山水田園、自然風光,個人生命體驗的詩,有著深刻的思想性,寬廣深厚的社會內容,時代的真實性和感人的藝術魅力,也最能感染人,提升人們的精神境界,使靈魂凈化釋放能量。這也就是毛澤東詩詞廣為讀者熱愛,廣泛流傳的原因。
政治抒情詩不僅是詩歌多樣化的主要一種形式,它本身也是多樣的。毛澤東的詩詞就是主旋律與多樣化的統一。有歌唱光明的頌歌,也有對國際帝國主義和反華反動勢力的揭露批判。不論歌頌、批判都不是政治概念化的,有的借物言志,借景抒情,都融情于景物;不論描寫怎樣的情景,總也離不開社會主義現實歷史大舞臺、大背景和政治靈魂,也富有詩的意境。
如寫于1950年的《浣溪沙·和柳亞子》是在國慶看戲,對柳亞子即興賦詩的奉和。此詞寫“長夜難明赤縣天”因革命“一唱雄雞天下白”,是對偉大歷史巨變的藝術概括。詩中喜悅之情、明麗色調是他寫戰爭年代詩少有的。寫于1954年夏天的《浪淘沙·北戴河》,通過對北戴河的壯麗海景和漁民乘風破浪的英雄概況,描寫抒發了懷古的心情,對比往事,熱情歌頌了新時代的新生活。北戴河的今天,代表著新時代換了人間,是對偉大祖國的現實的熱情歌頌,詩輕松、喜悅、自豪心情正是新中國社會主義改造、建設5年的時代風采的反映。比之舊時文人的單純吟詠千年不變的江山,個人的閑情逸致,自是崇高,也自與時代和諧。這崇高情懷壯美和諧的藝術境界,不僅能幫助人認識社會主義革命的歷史,也能給人強烈美感,激起熱愛社會主義革命之情,這是把山水與政治熱情結合的典范。
古代寫海的詩很多,最有名的是曹操的《觀滄海》。詩雖不乏想象,也寫出了海的汪洋姿肆,“水何澹澹,山島竦峙,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秋風蕭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光燦爛,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詠志”。美則美矣,但總是常人眼中的海,千年不變的海。而毛澤東筆下的海則是個性化的,反映的是“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歲月滄桑時代變遷;感染人的則是詩人海樣般的豪邁激情。這些詩都沒有一點概念化,完全是情景交融,將政治意識融于形象。1956年寫的《水調歌頭·游泳》是毛澤東視察湖南以后,又到武昌視察,曾利用休息時間,在武漢江中游過三次。不單純寫游泳的樂趣,而是通過游泳的感受和聯想,寫了武漢長江大橋與三峽水利工程建設,熱情地歌頌了偉大祖國的現實。如果將這首詩與他在1925年寫的《沁園春·長沙》作個比較,就不難了解毛澤東描寫社會主義革命建設詩詞的特點。《長沙》寫毛澤東青少年時革命活動,與同學一起到湖江游泳,敞抒壯懷。暢談革命理想。但那首詩,境界正如湘江,而《游泳》的境界則是長江、大海,感受與時代貼得更近,藝術概括力也更強,反映的時空也更廣闊。因而是史詩新的一章。“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高峽出平湖,神女應無恙,當驚世界殊。”這是時代的滄桑巨變,藝術表現手法上既有對客觀形勢的直觀白描,又有“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的哲
學思考和人生感嘆,嘆時光的飛渡,說明一切事物都在不斷改變,不斷革命。“神女”則用了巫山之女的典故,料想神女無災害而驚訝祖國面貌的空前巨變。這是只有社會主義時代才有的富麗浪漫主義色彩。這首詩構思奇幻慎密,意境深遠,高華典雅中顯示極雄渾豪放,正是新中國建設現實的反映。寫于1958年《七律二首·送瘟神》,是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的生動反映,是典型的頌歌。作者在題記中說,是讀了《人民日報》報道江西余江縣消滅了血吸蟲,浮想聯翩,夜不能寐,非常興奮激動。可見領袖熱愛人民的真摯情感。寫于1959年6月的《七律·到韶山》是毛澤東參加革命32年后重回故鄉見面貌巨變,欣今慨昔之作。韶山是毛澤東的故鄉。毛澤東曾在20年代在這里建黨和農會領導故鄉農民革命。韶山人民為革命做出了壯烈犧牲。經過十年土地革命。八年抗日戰爭,三年解放戰爭,新中國成立以后,經過十年社會主義建設,正是“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新在和平建設。“喜看稻菽千層浪,遍地英雄下夕煙”,更一片明麗新景象。
同《登廬山》一樣“云橫九派浮黃鶴,浪下三吳起白煙”。“陶令不知何處去,桃花園里可耕田”?通過對于新農村所見和對大江的想象反映了社會主義美麗現實生活,塑造的廬山形象。如公木所說,比蘇軾的《題西林壁》,更寫出了廬山真面目。并不在于數它有幾座峰嶺,而是寫出廬山的真性格,真精神,真中的新。郭沫若也說“這首雄偉超邁的詩永遠銘刻在中國人民的心里,也使廬山的真面目將更加顯豁地永遠銘刻在中國人民的心里”。
以上是毛澤東直接和間接描寫反映社會現實生活的詩詞。寫于1961年的《七律·答友人》則是側面描寫詩人以無邊逸興,傳娥女之優美,壯河山之寥廓,答友人之豪興,歌頌今日楚國之朝暉,以神話、象征的形式襯托社會主義建設的現實,以革命現實主義與革命浪漫主義相結合的方法生動深刻地反映、樂觀主義精神,雖經三年自然災害,但卻唱出了社會主義好的贊歌。贊社會主義不僅有美好的感受,而且有著美好的未來。從這里也可以看到毛澤東藐視一切自然災害的革命氣派和求實精神,是唯物辯證法藝術觀在創作中的應用。
寫于1961年2月的《七絕·為女民兵題照》、1963年8月《雜言詩·八連頌》都是通過紀實和白描手法對社會主義時代新人的歌頌。“題照”通過對女民兵的贊美,集中地揭示出中華兒女嶄新的精神面貌,更深的表現出毛澤東對青年一代的熱愛、贊美,期望和親切之情。“八連則是對駐守上海最繁華地段南京路駐軍好八連身處繁華鬧市而一塵不染,勤儉節約,克己奉公,熱愛人民、助人為樂等的贊揚。
“頌歌”是我國古典詩詞的傳統。秦有秦頌,商有商頌,歷朝歷代都有自己的頌歌,大都歌頌統治階級,也有歌頌真善美的。但歌頌勞動人民豐功偉績的毛澤東則是第一人,也可以說是他開創了頌歌人民之先河。比其他歌頌革命戰爭的詩,歌頌社會主義建設的詩更有寬廣內容,更崇高,更有人民性,與時代更和諧,俱是高格至境,色彩也更明麗。
毛澤東社會主義時期的詩,除過正面的頌歌外,還有反面的揭露批判、諷刺的。寫于1961年9月的《七絕·為李進同志題所攝廬山仙人洞照》、1961年11月《七律·和郭沫若同志》,寫在1961年12月的《卜算子·詠梅》,寫于1962年12月的《七律·冬云》和寫于1963年1月的《滿江紅·和郭沫若同志》三首詞和詩共同的背景都是描寫50年代末60年代初,帝國主義和各國反動派聯合起來進行反華叫囂,鬧得最兇的時辰,也是我國遭受三年自然災害,經濟上最困難時期。《題照》“蒼茫暮色”、“亂云飛渡”就是反面形象的象征。在《七律·和郭沫若同志》中“今日歡呼孫大圣,只緣妖霧又重來”,更是有力的批判;《卜算子·詠梅》中的“梅花”,《七律·冬云》中的“梅花”,都通過象征堅持真理英勇卓絕斗爭的革命者的高貴品質,表現了無產階級偉大革命家威武不屈的戰斗意志大無畏氣魄和革命樂觀主義精神,對帝國主義和反動勢力“冰雪”和“蒼蠅”的藐視。
歷史上批判假丑惡的諷刺詩也有,但大都哀而不怨,怒而不爭,又都難以揭穿社會本質,而毛澤東的詩則愛憎分明,深刻徹底,筆鋒犀利,給人深刻巨大認識和思想力量。
還有兩首詩是寫革命友誼的,如《致周士釗》、《悼羅榮桓》。這友誼不是個人之間的私情,而是共同革命理想的豪情,與個人私情比不論在境界、品格上都有著天壤之別。
所有這些都說明毛澤東的政治抒情詩的多樣化,但又“化而不失本調”(明·胡應麟)。這個本調就是歌頌人民改天換地豐功偉績,抒革命壯志豪情的主旋律,而這些又都是寫著滿足社會主義時代人民革命的需要。
比起歷史上的政治詩,毛澤東的政治抒情詩意象運用上也是多樣的。有歷史意象,也有自然意象,象征意象。這些意象又多為創新時代意義。歷史意象都結合社會主義革命現實。如“華佗”、“牛郎”、“神女”、都為表現建設主題。自然意象生動活潑,貼近生活。易為人民接受。象征意象如“梅花”,則是對陸游“詠梅”的“反其意而用之”,將陸游筆下“寂寞開無主”,“黃昏獨自愁”的梅花,賦予傲雪迎春,俏不爭春,只為人民報春的崇高姿色,從而抒發了豪邁的思想情感,具有革命浪漫主義色彩。
粗獷豪邁詩意象,如:“云橫九派浮黃鶴,浪下三吳起白煙。”“坐地日行八萬里,巡天遙看一千河”“天連五嶺銀鋤落,地動三河鐵臂搖”,以大開大合,上天人地,天馬行空式的組合,就形成非毛澤東莫屬之磅礴氣勢。高遠境界、博大胸懷,十分強烈感人的藝術效果。從這里也可以看出毛澤東詩詞的浪漫主義,這是社會主義相對和平時期想象空間開闊的表現。毛澤東詩同開創的一代具有豪放陽剛崇高和諧美的詩風,正是中國社會主義詩歌特色,不僅為我國當代舊體詩詞創作樹立了典范,也影響了柳亞子、郭沫若等現代詩詞大家,影響了臧克家、郭小川、賀敬之等為代表的我國一代新體詩人的創作沿著社會主義民族化詩歌方向,同時也有力地推動了我國的散文、小說,戲劇、電影等文學藝術朝社會主義、民族化,最根本的是提高了全民族的政治素質,使我們頂住了國內外壓力、戰勝艱難險阻自然災害,昂然挺立于世界東方,不斷實現著社會主義建設,政治理想。這樣的文藝不僅成為17年文藝的主流,也成為改革開放新時期以來我國文學藝術和詩歌的主流。對此我們應該自尊自信,相信只要社會主義存在,社會主義詩歌、文學會永不過時,永遠成為振興中華民族的精神法寶,世界詩歌百花園中獨具姿態的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