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寫意,真實反映

吳華山

小孩子也有這樣的經驗，黑夜里，手持一支香火，把它迅速擺動，立即成為一條光的長線，便有了玩的興致了。一點火光是真實的，擺出一條長線是虛擬的，但同樣給人以真實的反映。據說科學家就是根據這一現象制造出了電影。詩也同樣，由點到線到面，創作出一首詩。

目下詩同，有不少是點的火光倒很明亮，缺失藝術動作，擺動不起來，真實是夠真實的了，卻實而無詩。

從美學觀上講，詩詞很大程度上近似于京劇藝術，具有虛擬性、寫意性與程式化的審美優勢和美學特質。中唐詩人戴叔倫《除夜宿石頭驛》詩中：“一年將盡夜，萬里末歸人”，被認為是“客中改歲之絕唱”(胡振亨《唐音癸簽》)，而它一字不易地取自梁武帝的《子夜冬歌》中的“一年夜將盡，萬里人未歸。”戴只不過是將詞序作了換位，為何便能得如此之“絕唱”?神奇就在于將香火一點，劃成了長線，使人看到了燈火長龍。我們常說的詩詞的真實，有情真，事真，環境真，形象真。主角兒是情真。唐代大詩人白居易說：“詩者，根情，苗言，華聲，實義。”(《與元九書》)根在情真，其它的真，皆由情之所生。“一年夜將盡，萬里人未歸”只是敘述了相關的事，屬于記實性的敘事，言盡意止。戴詩則是用兩個名詞性詞組構成兩個相關的形象，屬于寫意性的表象。“一年將盡夜”，喚起人們對除夕家人團聚、一派年夜的歡樂氣氛的想象；“萬里未歸人”，更使人們想象出旅館寒燈、游子獨處的悄然形象，從中感受到一種“每逢佳節倍思親”的思想感情。這樣的聯想與想象，虛擬性與寫意性形成的“象外之象”“言外之意”，才是能夠打動人心的真實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