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要靠變革和質量贏

有記者打電話問我：“你怎么看中國頂尖的高中學生不參加中國的高考而直接上美國頂尖的大學?”我說這當然是好事。同時感到這句話應該表述為：人類頂尖的高中生進了人類頂尖的大學。

之所以說這是好事，理由有：一是學生能進入到自己希望上的大學，避免發生贏在起跑線而輸在終點的悲劇；人類頂尖的大學招到了所希望招的優秀學生，實現了優秀人才與優質教育資源的組合。二是能使中國長期形成的單一的教育評價標準變得具有多樣性，這些頂尖大學的招生不僅僅看考試分數，還要考察學生的個性、公益心、合作能力。三是能夠使中國的大中小學校更直接地看到自己與人類優質教育之間的差距，從而完善自己。

這位記者又反問了一句，這樣將來中國優秀的頂尖人才不就流失了嗎?

是的，中國教育如果安于現狀，固步自封，就會使越來越多的頂尖人才流失。如果采取簡單的阻止流動和學生自主選擇教育機會的作法，只會造成學生個人和整個中國教育雙重的損失：開放使中國教育獲得提升的機會，改變這種被動局面的唯一路徑就是教育自身進行自覺、自主、自為的變革，并努力提升質量。

正如溫家寶總理所言：為什么社會上還有那么多人對教育有許多擔心和意見?應該清醒地看到，我們的教育還不適應經濟社會發展的要求，不適應國家對人才培養的要求。任繼愈先生、錢學森先生都曾說過類似的話，為什么現在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不出杰出人才?

當前中國教育問題的癥結在哪里?其實很簡單，學生難以成為學習的主人，教師也難以自主教學，因而師生都難以獨立自主地思考，難以充分發揮自己的潛能和創造性。每個學生的學習不是為了自己更好地成長發展，每個教師也難以依據自己的判斷決定如何進行教學。所有學生的學習都是以與事先早已確定的標準答案相對應的分數為參照，而且每一個學生的分數不只與自己相關，而且與班級榮譽相關，與父母乃至全家的榮耀相關，與教師的等級和物質利益相關，與學校的社會聲譽及切身利益相關，與學校所在地的各級行政部門的政績相關，這種鏈式關系成為捆綁在學生和教師身上的鎖鏈。而形成著這樣的鏈式關系的總因在于教育的過度行政化，學校淪陷為行政科層的復制品和附屬物。

過度行政化違背了教育的本性。使教育宗旨屈從于行政管理目標；賦權外行領導管理內行：為兌現手中的權力喪失對規律的遵從與敬畏：威權充斥驅散自由信仰；居高臨下窒息草根智慧；刻板教條阻礙集思廣益。因此，政府轉變職能刻不容緩，改變教育部辦學、教育廳辦學、教育局辦學的格局，建立新型的政校關系。向學校賦權、向校長賦權、向社區賦權、向教師和學生賦權，使每個教育當事人都能自主使用自己應有的權力，都有條件擔當自己應該擔當的責任，才能真正實現教育家辦學，才能產生豐富多彩、各具特色的教育模式和教育文化，才能吸引人類頂尖人才自動選擇接受這樣的教育。

可以預言，中國教育若不能迅速變革現實，就無法從根本上阻止頂尖人才用腳投票的自主選擇，中國流失的將不只是人才，而是變革的動力、希望和機會，久而久之，中國終將淪為人類頂尖人才的荒原。當務之急在勇于變革，變革之起點在于將學校從行政科層中解放出來，將師生從累累鎖鏈中解放出來，創造自由的環境，讓學生真正能夠獨立判斷，學習他想學的內容，并以最有利于他成長的方式學習，學到的不僅僅是知識，而且學會動手，學會動腦，學會做事，學會思考，學會生存，學會做人。

事實上，自從鴉片戰爭后，世界上就不存在純中國的教育。現今，寄希望于中國學生完全由中國學校培養，中國出生的人才僅僅為中國服務的想法都過于天真。現在每一所學校教育都在進行的工作是：培養未來世界未知環境中的未成年人。以人為本，以學生的成長和發展為本，將學生成長發展的需求作為教育教學工作的首要依據成為必須遵循的基本原則。

惟有以開放的心態、全球化的視野、專業的規則變革中國教育，中國久遠的發展才不失去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