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他們走了
他們走了,墨水村里反而更亂了。走不動的老弱病殘們開始怨命,動不動就發脾氣罵人。被罵的人大多已踏上或南或北的打工之路,罵也聽不見,又調整策略,改罵觸手可及的豬啊羊啊,乃至農具或餐具。于是,一只碗突然飛向一棵樹,一把鐮刀追著一頂帽子躥房越脊。一時間雞飛狗跳的,仿佛有很多人。
仿佛有很多人顯然是一種假象,村子里如此,學校里也好不到哪去。今天是新學期開學的第一天,我發現很多同學沒有來,以及個別定力不夠的老師。前者大多已跟隨他們打工的父母去了城里的學校借讀,后者則神通廣大地投奔到了其他條件好點的學校,或者已改弦易轍了也未可知。校長劉大河為此大發雷霆,罵罵咧咧地說,這是啥屌狗日的年頭,不光學生沒遠見,連他媽老師也這么鼠目寸光了。然后他氣急敗壞地去敲鈴,把一塊破犁鏵改做的鈴鐺敲得來回晃蕩,鐵屑子紛飛。就在我們尚未分辨出是預備鈴還是上課鈴的當兒,聽得哎呀一聲銳叫,他已把那塊本就不完整的犁鏵又敲下來一大塊,敲落到三年級的小學生劉向海頭上。劉向海應聲倒地,血流了一臉一頭。大河臉色驟變,剛才還有些冰手的鈴錘,轉眼變成了燙手的山芋,一哆嗦,鈴錘也失手掉到了地上。大河仿佛被燙得不輕,雖一句也不顧得多罵了,卻扎煞著手,有點適應不了這突然的變故。還是三年級的代課老師阿一及時趕到,說得盡快給他把血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