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大寨是幾年前了。那時,政治狂熱的喧鬧已成往事,經濟陣痛的潮頭已經過去,大寨,這個太行山中的小村落恢復了應有的平靜。我走進這個小山莊的時候,立即從這平靜中體察出兩種不同的況味,隱隱覺得這其中包含了寂寞與冷靜。說寂寞那是客觀的寫照,是指狂騷以后的失落,也許,甩脫狂熱的村民已經習慣了這種寂寞,然而,遙想當年那激揚神州的“農業學大寨”聲浪,我怎么也耐不住這份寂寞的寒寥。不過,我選擇這樣一個時刻來大寨,絕不是為了體會寂寞,而是為了領略另一種況味,冷靜地回望我歷經的那段歲月。因為,我風華正茂的年頭,正逢全國人民大沖動,學大寨的高潮風起云涌。我也曾隨波逐流,為之呼喊助威。我覺得冷靜回望雖是審視別人,卻是警示自己。
我在早晨的曦光中登上了村落背后的峰巒,一曲悠遠的歌聲立即唱響在我的心扉,這就是那首:《我站在虎頭山上》。環顧左右,一時萬千感慨涌上心頭。我感慨什么呢?思緒紛紜,一言難盡,若是真要訴說,倒是那幾尊墓碑可以代我發言。我似乎覺得,那僵硬的石頭。每一尊都是活生生的靈魂。
陳永貴
陳永貴的墓碑立在虎頭山上,就像山麓前坐落的村莊一般自然而然。
雖然,這位山莊窩鋪的農民曾裹著羊肚子手巾坐在國家領導人的席位上,雖然從直升飛機迫降后,他沒有落入自己的故里,而是落在了京郊的一座農場,但是,無論怎么說,陳永貴本質上是一位農民,何況葉落歸根不止是農民,也是農民以外的其他國人的既定思維,所以,他安葬在家鄉的故土給人一種天衣無縫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