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歲,往外一丟。”古語描述的艱難困苦并沒有讓古代徽商怨天尤人,反而使其產生了百折不撓、賈而好儒的徽商精神,為后世留下了浩如煙海的文化寶藏。
在今天的蕪湖,就有一位名叫許蘇平的當代徽商。把對傳統徽商文化的癡迷濃縮于一件件精美厚重的木雕、石雕和磚雕之中,并將自己搶救性收購、保護的大量散落于民間、隨時可能遭焚毀的古建筑構件,復原于陸和村茶館,展示于徽商博物館,在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間,立志要在蕪湖、合肥、北京甚至全國各地,打造一個個傳承徽文化的徽版“清明上河圖”。
骨子里的愛
11月20日,蕪湖。原本過來參觀廣濟寺的南京游客蘇女士卻被一旁古色古香的陸和村茶館吸引。
“真沒想到在蕪湖的市中心地帶,竟有這么一座徽風徽韻十足的仿古建筑,飛檐、斗拱、木佛、玄觀、亭榭、琴臺、回廊、曲橋、扉軒等,令人流連忘返。”
盡管茶館門口“NO PHOTO”的標志清晰可見,但對茶樓美景贊不絕口的蘇女士還是忍不住留影紀念。
“現在全國各地都在大搞城市化建設,很多傳統建筑、傳統文化都被解構的不見蹤影,能在蕪湖市中心看到這么多徽文化藏品,真不容易。”
讓蘇女士贊不絕口的陸和村茶館是許蘇平于2004年建成的。
而這不過是他譜寫傳統文化篇章的第一部曲,第二部曲就是建起一座國內首個徽商博物館。
經過三年多的緊張建設,許蘇平的徽商博物館于今年4月18日正式開館。
20日中午,《徽商》記者一走進綠樹掩映下的徽商博物館,立即被粉墻、灰瓦、馬頭墻組成的徽文化元素深深吸引。
館內,除了文字、圖片和實物以外,還有水口、祠堂、當鋪、綢莊、中藥鋪、花戲樓等場景布置,形象地展示了徽商的發展脈絡,以及徽商在蕪湖的歷史。
有業內人士粗略計算認為,該館整體投資超億元。
這一切,都源于許蘇平對徽商文化的熱愛。
少年時代,許蘇平生活在蕪湖老街,這條被稱為“十里長街”的老街有500多年的歷史。青石板鋪地的長街之上,全是磚木結構的徽式二層小樓:魚鱗黑瓦,馬頭墻,鏤空木窗,家家有天井,后門接靠江碼頭,前門通往商鋪,米市、染房、布店、茶葉鋪、錢莊、浴室,一應俱全,日日市聲如潮。
盡管迫于生計,當時年僅十幾歲的許蘇平不得不提前扛起生活的重擔,起早貪黑地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但徽文化味十足的十里長街還是給他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憶。
許蘇平的徽商文化收藏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用他自己的話說,那是“一種骨子里的本能喜愛。”
“坐在放滿木雕、石雕和磚雕藏品的房間里,我心里特別寧靜,我能感受到古徽商百折不撓、賈而好儒的精神。”
多年以后的今天,面對記者緣何愛上徽文化收藏的提問,許蘇平平靜地說。
“夢回徽州”的幸福感
許蘇平早期收集的是一些徽派建筑里的裝飾品。但在徽州文化中,最具工藝特色的是木雕、石雕和磚雕。漸漸地,許蘇平開始有意識的收藏“三雕”,又開始收集木床、屏風、中堂條案、八仙大桌、木制食盒等大件物品。
而后,許蘇平又開始收藏徽文化的最重要載體古民居,并把古民居每一個部件都編上號碼,以便將來有一天重建。現在,在許蘇平總計二三萬件的藏品中,僅古民居就30多套。
上世紀90年代初,由于城市建設的需要,“十里長街”的二層老屋統統要被拆除,得知這個消息,許蘇平說不出的難受。他四處奔走,為老街的保存求援,但仍未能阻擋“舊貌換新顏”的腳步。
至今,許蘇平還一直對老街的消失心存遺憾和愧疚,以致常常面對老街拆除時淘來的一些老家具、舊建筑嘆息。
在徽商文化博物館里,有一面巨大的磚雕隱壁就繪有蕪湖十里長街的商業景象,寺碼頭、花津橋、中江塔、老浮橋、天主教堂等,能喚起人們回憶的周邊景點一一浮現。
許蘇平身邊的工作人員透露,工作間隙,他常常背著雙手在這面磚雕隱壁前駐足,沒人知道對老街魂牽夢繞的許蘇平到底在想什么……
隨著對徽文化癡迷的加深,許蘇平開始行走于皖南古徽州地區,祁門、績溪、涇縣、黃山,甚至江西婺源等地,都留下了許蘇平尋尋覓覓的身影。
而且,每次去許蘇平都能發現寶貝,那些木雕冬瓜梁、紅木插牌往往因老屋拆遷,與燒火柴禾堆放在一起,許蘇平把這些寶貝一一搬回自家的院子里,撫去灰垢,可以看到上面有精美而細膩的雕工,并沒留下一點歲月的山嵐煙云。
那一刻,徽文化的神奇魅力讓許蘇平激動不已。
讓許蘇平感動的還不僅僅是一件件來之不易的藏品。由于經常在深山村落“淘寶”,許蘇平常常在農家出入。他驚奇地發現,古徽商故里的山民們雖然家徒四壁,卻家家收拾的窗明幾凈,整潔如新。山民們雖然沒有多少知識,但卻憨厚善良,待人接物也禮貌周到。
一個冬日的下午,山中淘寶的許蘇平忘記了時間。看到天色漸晚,已經不可能按時返城的他望著四周黑乎乎的大山不免擔心起來。這時,一位當地山民主動把許蘇平和他的朋友迎進家門。山民告訴許蘇平,“馬上就要下大雪了,你們城里人走雪路不方便,恰巧我老婆回娘家去了,你們就在我家將就一宿,等明天再走吧”。
當晚,山民不僅把許蘇平和朋友安頓在家中,還拿出自家的臘肉和自釀的燒酒招待他們。望著窗外徐徐落下的雪花,許蘇平竟生出“夢回徽州”的幸福感。
直到今天,許蘇平仍懷念那時的感覺,“跟山民交朋友,談天談地談月亮,絕對是一件幸福的事”。
夢想三部曲
在徽商博物館里,許蘇平的鎮館之寶是一尊清代黃花梨的木雕,它雕刻有栩栩如生的29星宿及大量的花草、樹木,布局合理,章法得當,群仙生活的仙境躍然“木”上。
許蘇平介紹,這是從蘇州一個農家淘來的,如果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前去索換,如果不是他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出現,這尊木雕就不屬于他,甚至可能流到國外。
在徽商博物館里,另一面一人多高的紫檀木屏同樣引人注目。
許蘇平說,這件木雕工藝品是在祁門山鄉一個農家發現的。當時,農戶把它放在糧倉里,毫無用處。但這家主人非常有個性,雖然已經六十多歲了,生活也不富裕,但老人認為這是祖上留下的東西。堅決不賣。
不過,許蘇平并沒有放棄,反而在其后的六七年間經常去這戶農家走訪。十幾次交流下來,老人和許蘇平竟成了忘年交。
一年冬天,許蘇平照例去拜訪這位倔強的老人,結果發現老人的一條腿受了嚴重的傷,卻因為無錢治療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看此情景,許蘇平二話沒說,如同兒子照顧生病的老父親一樣把老人直接送到了當地最好的縣人民醫院……
老人出院后,堅持要把紫檀木屏“送給”許蘇平,許蘇平給錢他也堅決不要。無奈之下,老許只好出錢把老人的幾間茅屋改建成新房,又置辦了一些新家具,以便讓老人能夠幸福地安度晚年。
由于只收不賣,二十多年下來,許蘇平的藏品達到了二三萬件,如何處理這些藏品就很快擺上了議事日程。
和中國首善陳光標有一桶水就要和大家分享的理念一樣,骨子里流淌著古徽商血液的許蘇平早已參透了獨樂樂與眾樂樂的玄機,譜寫徽商傳統文化的三部曲戰略也在心中油然而生。
第一部曲是建設陸和村茶館,通過徽派建筑的異地復建展示徽文化的博大精神;第二部曲在國內建設首座徽商博物館,通過徽文化藏品的實物展出展示徽文化的無窮魅力……
“下一步,我計劃在蕪湖復建一批古民居,集聚江南氛圍和典型地域文化,形成以古村落為主體的江南版‘清明上河圖’。在這條街上,能保護的就保護起來,能異地復原的就異地復原,投入資金預算要五六個億。如果條件允許,我還想在合肥、北京等地重建。不過,沒有地方政府的支持,想完成這三部曲是不可能的……”
癡迷徽文化收藏20多年來,許蘇平身上始終洋溢著少年郎的激情和夢想。誰也不知道他的身軀里還能迸發出怎樣的驚人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