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生命,生命,生命……
當我不斷地重復這個詞語,這兩個字,競發現它是如此的陌生,不真切。它是黑暗環境中潛伏的不明物體,介于生物與非生物之間,晦澀難懂。
生命到底是什么?物理學家普里高津認為,開放系統通過與外界的物質能量交換,可實現由無序向有序的轉化,這種新形式的有序組織就叫做耗散結構。
凝結,瓦解,重塑,生命便是一個耗散結構。
二
現在我站在這里。看著天邊灰黑色的積成一大片的云塊,它們最初漂亮的緋紅隨著太陽的墜落迅速消失,找不到一點兒殘留的痕跡。高高的圍墻擋住了我的視線。眼睛往上移便可以看到黑色的電線桿,數量龐大,因為筆直所以顯得線條僵硬。它們沒有任何動靜,不能夠行走也不能夠發出聲音,無條件地永遠站立在一個位置上。我喜歡它們之間相連在一起的電線,認為這是線條美的最佳表現方式。嘗試著想象其中發著熒光快速穿梭在每一條黑暗隧道中的電流,猜測它們可能到達的目的地,為這冷峻外表之下的快活熱鬧而歡喜,感覺如此奇妙。
這幾天的天氣突然暖和起來,整日吹著南風。把頭仰起來靜靜地看著天空,能夠清晰地發現一片片云在移動。慢慢地向北靠近,目標明確,行動果決。這一點和她是一樣的。她很倔強,堅持著自我。因為一旦懷疑,就會像融化的冰激凌,潰爛出無法彌合的傷口。
三
說不上喜歡,也無法解釋清楚,我總是能夠一個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看星星。這些小小的天體,在深藍色夜空中散發出鉆石般潔白明亮的光澤,吞沒懸浮在世間的煙火。我敬畏它們。
每到這個時候,我會很想念一個人。我稱她為憶。大堆碎棉絮似的片斷躍過,明媚如陽光下盛開的金黃色向日葵花盤般的笑容,濕淋淋的霓虹燈光映在積雨上,空氣潮濕,有香樟樹和泥土灰塵的味道。冰冷的樓梯臺階,赤足。舊的牛仔褲以及我的慢版曲。疼痛,凌晨三點至天明。呼嘯著前進的軍綠色火車,還有她疲憊的灰藍色外套。很多很多的眼淚……
流年是被風吹散的云,一點點縫隙和松懈就會使之原本結實的原始結構徹底瓦解。
四
青春是一道明媚的憂傷。這是一句很熟爛的話,,毫不費力地記了下來,入了心。它是實用的,因此顯得濕潤而厚重,像一塊吸足了水分膨脹起來的海綿,而不是一塊干癟的面包。
2010年,我無意間看到過一些美的風景,也許在他人看來并沒有什么稀奇特別之處,但至少在我眼里是美景。去陌生的地方,一個不知名的山村,那里有陌生的空氣和花朵,黑色的眼睛散發出陌生的人氣。我覺得自己失去了之前的所有經歷和記憶,開始一種奇異的新生。
村落,田野,森林,群山……高大筆直的云杉隨處可見,它們遍布這片村莊和四周的各個角落,綠得發亮,幾乎可以流動。它是有靈魂的,是這兒的守護神,這片土地世代生活的人們得到它的庇佑和恩澤,頹圮的老房子,黑瓦白墻,有精心用瓦片疊起來的翹角飛檐,屋脊中間有古老的如意紋立體鏤空圖案。掉光了漆有腐朽跡象的木門上鑲著鐵質門環,白色墻壁殘損不堪,長滿大量的苔蘚和蕨類植物。
去靠近田野的古井喝水解渴。三口相連的方形水井,全部用裁割整齊的青石板裝修起來,包括四周的平臺和臺階。這里的一些小路也是用整塊青石板鋪成的,如肌膚般光滑細膩。細雨綿綿之時,它們被潤濕得恰到好處,散發出的清涼,把空氣滋潤得分外干凈舒適。水井有幾百年的歷史,水清澈甘甜,讓人感到像是心靈回到了故鄉。故鄉,是我們來到世上最初的卻已然回不去的地方。
年過八旬的老人身穿有如意盤扣的淺灰色棉襖,深藍色粗布褲子,繡花鞋很舊,頭上裹著厚棉布格子頭巾,手上戴著一個微微變形的手工銅鐲子。安靜和藹的眼睛,還有一張被歲月侵蝕之后依舊質樸友善的臉。這些美,讓人心中充滿無言的感動。
五
其實很多事情都不必太計較,因為凡是本質都有或多或少的冰冷無情。這與美丑善惡,得失雅俗是同樣的道理,是一種相互依存。
總會因為各種事件的相互牽連,糾纏交錯而黯然傷神,于是發現佛學的奧妙。從狹義上來說,也許人的生命僅僅是一個時間的端點,就像一年之中春天的部分。而廣義上的生命或許是宇宙中一種渺小而又能量豐沛的化學存在形式,微妙地能開出柔軟的花。
生命就是如此,反復無常,千變萬化,給人無限的可能,也會在下一秒隨即把你逼上絕路,無法后退。
六
我見過一棵樹,開滿色澤淡雅的花朵。花瓣如營絲一般呈五角星狀垂落,綴滿枝頭,散發出詭異的芬芳。正值寒冷的冬日,雨絲斜飛,它便帶來了些許久違的溫暖。
糾纏不清的感情,不會像一棵樹只由樹干、枝丫和花朵三者組成那樣簡單。因為濃厚地道,所以會有苦味。用百轉千回的眼淚在臉上劃出一遭道紋路,心也磨出繭來,落得一頭白發,最后徹底停頓。從來就沒有盡善盡美的事情。
上善若水,人淡如菊,一個人真要修煉到老者般待人接物的境界,大可以稱之為奇跡。很多道理心中明白,卻一直不能夠按此行事,常常事與愿違。我想,也許這需要一種天分,而不僅僅是一種能力和理智。
生命是沒有界限的,這使我想起曾經的一個夢。在一個寒冷的夜晚,有一個男人載著我,在沉默中我們一直向前行駛著。車燈的圓形光源把路面和草映成同一種顏色,渾濁的暗黃,只有巨大的車鳴聲回響著,兩旁的樹在灰色不勻的背景里失去了層次感。陰暗,晦澀。冷風撲面而來,有冰雪的鋒利,四肢早已失去知覺,路沒有盡頭,時間凝固了,生命持續著,沒有盡頭……
夢醒了,我堅信,一切事物走到最后,剩下的只有塵埃而已。
(指導老師 姚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