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

王雪妍，生于大雪時節，射手座，現為山東省東營市一中學生，性格頗為獨立乖張。孑然自信地活著，為最大夙愿。懂得感恩與孝敬，卻常常用錯方式，生活上極端隨性，渴望自由，對未來信念堅定。

初涉文字應該不算是偶然，看了太多的書，閱了太多的文字，突然就在某天有了一些對文字的感覺，想寫，于是便寫了，就如此簡單。而這愛好一直延續至今，最終成為我心中一種堅不可摧的力量。

那些在腦海中真實而倏然呈現的凌亂與混沌，經過細微的搭配與揣摩，逐漸描繪出精致溫暖的模樣，接著從指尖的思縷褶皺中流淌，最終幻化成綺麗的文字，在素凈的紙張中拓印出來，于我來說，這終歸是一個太過于美妙的過程。我曾不自信，也曾對這個世界失望，但我還是找到了屬于我的方向，是文字讓我擁有了無可比擬的存在感。

人生是一場場龐大的愛的繁衍，而我不過是想做一個差強人意的記錄者。我堅信，奮斗與辛酸交織后的歲月不會毫無意義，縱使失敗，但決不后悔。

——漫漫長路，繁花若錦，我依然會保持最絢爛的姿態。

零

前陣子反復聽的純音樂是2nd Moon的《冰蓮》。對于它的熟知來自于一位我很喜歡的細膩型網絡寫手的介紹。第一段旋律開始我就被深深吸引。婉轉動人的調子，不疾不徐，細細鋪展開來，像是在訴說著什么，我不禁將“順序播放”切換成“單曲循環”，而在聽了不知多少遍后，我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想法，或者說，在聽歌時因排除雜念而產生的一種干凈的心情。

于是我對自己說，一定要寫下來，無論以何種形式。

壹

掐指算來，認識幸子應該將近七年了。我自以為能保持一段七年時間的友誼實為不易之舉，所以為此一直特別驕傲。

那年的寒假不溫不火地過著，中考的緊張感還沒怎么成形，仍處于“假期應該好好玩才是”的思想行為階段。某天無聊之際就和在四川上學的幸子發短信。起初不過是些插科打諢的內容，后來也記不得是誰提起的要一起寫小說，于是我們倆就興奮地討論起來。

大體的內容范圍是武俠與奇幻的結合，幾個派別一人主寫一個，看似都是單個的故事，但湊一起便會更有立體感。我迅速打好框架，捧著筆記本電腦就興致勃勃地寫起來。那時想得很簡單，時間也算充裕，噼哩啪啦打上一上午或者一下午，也是常有的事，具體情節已經記不太清楚了，當時寫出的那些花花綠綠的人物和場景、似是而非的話，現在想想都會覺得可笑，卻承載了一個孩子小小的夢想。

但一星期后和她聊天，卻得到一個讓我心灰意冷的答案:她沒寫，一個字也沒寫。之前手機中的聊天記錄也不知什么時候刪去了。她說那個太難寫了，換一下可不可以。我不太能準確地把握那種情緒，就像有個沾滿刺的球狀物在心口碾來碾去，或者是燃燒正旺的篝火被一盆冷水瞬間澆滅，帶著“嘶”的一聲和一縷殘破的煙。

我拿起電腦，打開文檔，將光標停在最后一個字上，然后，猛地按下刪除鍵，看著花費頗多心血的近萬字的東西在我眼前短短幾十秒便化成白紙，我突然覺得沮喪。它大概來自于對外界的失望，還有人與人之間交往的挫敗感。但那時我還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做了件讓我傷心的事。于是后來便驟減了聯絡的次數，慢慢地疏遠，也因中考來臨而被當作理所當然。

聽到地震的消息時我正在食堂門口排隊。人聲嘈雜，當時的反應只是不可思議。后來自己安靜下來。突然想到幸子也應為當事人之一，她手機停機，家里也斷了網線，我才發現我居然找不到她。已經很久沒有和她聯絡過，雖然媽媽直安慰我說成都市里不算太嚴重，但我依然感到后怕。那種失去的痛苦，我不想再有了。一輩子都不想了。

還好她沒事。暑假幸子回來，我們約著出去玩。

“……一開始也沒怎么樣啦，只是有點輕微的晃動，我們全班都回頭看，以為是后面的人在叫自己。但當時在上課啊也不敢有大動作。”她眉飛色舞地講著，那感覺像是在說評書。她兩手扶在我肩膀上，突然大力地搖晃，我因事先不知情而隨著她的力度使勁抖著，“然后，就成了這樣子了!三秒鐘后全班才反應過來是發生地震了，呼啦一下都開始往門口擠。我個子小嘛所以躥得特別快……半路還看見一個認識的女生，她拉著我袖子就不放手了，一個勁兒地說天哪你救救我啊我腿軟走不動了。我說你別軟啊，趕緊跑呀，然后我就拉著她一起跑……你不知道，雖然我們樓都斜了，但是就掉下來幾塊墻皮啥的，有的男生為了逞能，拉過女朋友的手就往下跑，其實一點事兒也沒有啊哈哈哈……”我們一起咯咯地笑。

到最后都不笑了，我特別扭地摟摟她:“死丫頭……還好你沒事……”

本來還想說“謝謝你”，但又怕她覺得矯情所以沒有說。但我真的感謝她，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讓我也真的感到太慶幸。

貳

——成熟之前，情動之后，長不過一天。王菲空靈婉轉地唱。

我從來不將它視為愛情。我覺得它懵懂又干凈，只因它觸動到了那個最柔軟的地方，所以才產生這樣那樣的錯覺。而周圍也不乏有被這種錯覺迷惑的人。芳心暗許到眉目傳情，紙條飛躍到短信不歇，心情起伏，人也變得敏感起來。在家長和學校的施壓下，只得偷偷享受那一點來之不易的甜蜜。

我自以為可以理解的。有時剎那間的對視，或僅僅是擦肩而過不小心碰到的手，都會令彼此產生一種很莫名的情緒。他們會感到幸福，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快樂，與任何雜念無關。

我也會想象可以和未來的誰十指相扣。我想象他的模樣他的言語或者工作時認真而努力的神情。我盡量避開那些復雜的部分，只是單純地想一想。其實每個人心里都會有這樣一個人，他不存在，但想到時卻令你覺得無比心安。

可目前來講，我應是不會去尋覓什么的。我給不起。至少現在給不起。我覺得比起情感我還有更為重要的東西需要承擔——它們太沉重，壓在心頭，像食道里堵滿棉花，難過得喘不上氣來。而這又是不得不擔負的。它們關乎夢想，關乎未來，是絕對可以輕而易舉便可以占滿青春的一些事。我放不下，也從沒想過要放下。

我不想起初“姹紫嫣紅開遍”，到頭來卻“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不想用寶貴的時間，去留住最后僅剩的一個模糊而酸澀的側顏。

為真正的愛情而留白不算壞事。

叁

有時候，我會用很長時間去想家庭于我的意義，想過之后，我便毫不猶豫地把它排在第一的位置。而其中的原因也許就是由于那段爺爺去世后感情無處傾泄的留白期吧。

寒假時回了趟老家，去看了年近百歲的老奶奶。她已經好久沒有下樓過了，平時活動的地方只有幾間屋子。我們剛到時，她正準備結束午覺，然后穿上三寸的小布鞋來迎我們——那自然是不用的。她很多事都忘記了，但精神頭還很好。四世同堂時，她還直給姨奶奶說倒水什么的，父親坐在她身邊，一手攬著她，一手彎在唇口附在她耳邊大聲講話，她耳朵的聽力已經不如當年了。

父親問，您還認識我嗎?

她看著他，笑了，我認識你，你是我孫子喲。父親聽了特別高興。

奶奶，您看我多大了?

你?她歪著腦袋想了許久，你……才二十多歲吧?

意料之內的哄堂大笑，她自己也笑，小巧的身形寓在父親的懷里，像個孩子。

這是我女兒。父親拍拍我，我女兒都這么大了，我可能二十歲嗎?

啊?她肆意的微笑突然急轉而下，變成一臉的惶恐。她瞪圓眼睛死命地盯著我，流露出的是緊張和不可置信。我被看得十分不自在，但還在僵硬地笑著。這是你女兒?……真是……都這么大了……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直起身子，開始上下摸索口袋，說，不行，我得給她點兒壓歲錢。

全家人忙說不用不用。

怎么不用?她表情既認真又篤定，第一次見一定要給的。

其實我想對她說不是第一次見了，她才八十多歲的時候，在院子里還幫我撐過皮筋。我記得在周圍是初夏特有的清風里，她一直笑盈盈地看著我。這我從來沒忘記過，但我不能告訴她。她不記得，那么使勁想也想不到，腦袋還會痛。索性就讓我一個人記住吧。這樣也挺好。

她一直覺得自己很年輕，才七十多歲，她記不得今年已經是她的第97個年頭，或者是任性地不愿意想起。其實也未嘗不可，她健康開心地活著，這比什么都重要。

走的時候我彎腰抱了抱她。她似乎還在我背上輕輕拍了幾下。老奶奶大抵只到我胸口，看起來也格外單薄。但我卻能在瞬間感受到強大的力量。那是生命的力量。

我心頭頓時涌上一股莫大的感動，而這種感動，在失去親人之前，絕對體會不到。

肆

現在回歸最終的主題。

我其實分別在友情、愛情和親情三方面闡述了“留白”的概念。于我來講，“留白”不僅僅是字面上“留出空白”這么簡單的東西。當它回歸到對我們每個人最重要的三大情感，你會發現，它其實是一種自我沉淀和層次上升的過程——情感持續擁有，也許你并不明白它的意義和重要，只有這中間有間斷或停歇，才會因心情與性格的變化對其有更為深刻和成熟的感知。

《冰蓮》這首歌，就講述了蓮花朝艷夕殘的短暫花期。而它身上純潔的乳白色光暈，就如同那一次次盛大的感動般，從不曾凋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