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孫女回來了。”
“孫女又長高了。”
在我的印象里,每次過年回家,祖母都會說這兩句話,當時疲于應答的我始終知道,話里藏著祖母對我綿長的思念和深切的愛。
二
祖母家離我們家很遠,那里條件落后。仍然記得兒時的我,最害怕的就是和父親回祖母家過年,幼小的我曾想盡一切辦法以求逃脫此劫。但終究無濟于事。當父親輕輕叩響那扇沉重的大門時,我還是會裝作開心地讓嘴角上揚,心卻沉入冰涼的深淵。吱呀,大門打開了,祖母快步走到我面前,用那飽經風霜的手握住我的手。“我孫女回來了。”她牽著我的手,領我去房頭自豪地向其他祖母炫耀,暖融融的親情使我漲紅了臉。我低下頭,看著祖母——雖然早已被歲月壓得駝了背,可自豪感仍然迸發出來;雖然早已被風霜蝕得花了眼,可我分明看到了眼里充盈的笑意。
我知道,祖母是愛我的,總是提前買好許多許多好吃的,等著我回家。對于我們這群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來說,這已然失去了魅力。可對于年過花甲的祖母來說卻是彌足珍貴。祖母經常會捧出一把瓜子,孩子似的抓一把給我:“來,吃瓜子吧。”又低下頭不好意思地說,“我知道,你們城里孩子不稀罕這個……”“沒有。”我硬生生地打斷她的話,埋頭吃瓜子,余光掃到祖母筋脈突出的粗糙如松樹皮的手,心為之一動。
三
寫到祖母,還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它刻在我心底,偶爾翻弄時仍會有些許酸楚。
已忘了是哪一年,只記得那年冬天,格外的寒冷。不巧的是,祖母家的暖氣壞了,家里仿佛和外面一樣冷,僅僅住了一個晚上,我就抵擋不住嚴寒的侵襲,感冒了。微微發福的祖父與身體單薄的祖母奔波在冰天雪地里——他們懷著一絲希望,希望在大年三十會有修暖氣的店鋪營業。他們說,不能讓孫女回來一趟凍感冒了,城里的孩子怎么受得了這罪,“……怕把我孫女凍得明年不敢來了!”我紅著眼睛,皺著眉頭,把祖母那雙被凄風啃咬得似冰的雙手焐在手里,而祖母,抬起頭慈祥地看著我,片刻后又用力縮回雙手,藏進泛白的袖口里。我靠著祖母坐下,時間的痕跡在她的臉上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達,額頭上一道道深深的溝壑記載著所有的苦難和艱澀。祖母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幾欲離開,說再試試,應該會有店鋪營業,我按下她,喃喃道:“天太冷了,我不讓你們去。”
就這樣,我們在只有幾攝氏度的家中過了一個溫度雖低,卻熱鬧溫馨的新年。
四
也許,祖母對我做的都是那種老人對兒孫慣有的疼惜與關愛。他們為了我們,將自己的尊嚴和年齡拋在腦后,忘記了自己已是發白體衰步履蹣跚的老人,而把自己當成有著無窮力量的保護者。他們費盡心思,竭盡全力地讓我們感到幸福和快樂,以此表達自己的愛。而我想告訴他們,他們的幸福,才是兒孫最大的財富。
(山東東營一中)
指導教師:胡愛萍
吉吉工作室
我們當中應該有許多人都是在祖父母身邊長大的。倘若當真要用文字來描述、記錄他們,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祖父母疼愛孩子的心都融化在日常的細節之中,讓你無法挑揀出來。所以,當我們打開記憶的閘門,想要選上幾個經典的事例來謳歌祖父母的愛,卻一時詞窮,可供選擇的僅僅是他們常常掛在嘴邊的只言片語和幾幅簡樸的畫面。原來,祖父母重復而單調的言語里,濃縮了那么多沉默的愛,只是當時我們無法察覺,但隨著歲月的流淌,記憶被一次次地翻出來看的時候,那其間的意味卻日久醇香。
【適用話題】“樸素的心”、“簡單背后的愛”、“散佚在時光里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