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 語 標 點 符 號 的 系 統 性 演 變
——15世紀到18世紀末

□金毅強

( 浙江師范大學行知學院，浙江 金華 321004)

一、引言

公元前5世紀至公元15世紀，英語標點符號經歷了萌芽期、發展期和現代標點體系形成期三個階段。到15世紀，英語標點符號的現代體系已經初步成型。然而，標點符號體系還沒有完全齊備，各符號的角色關系還不夠清楚，符號規范還沒有完全統一和穩定，符號的書寫也還不夠簡易。這些不足在15世紀至18世紀末得到了完善，形成了成熟的現代標點符號體系。

二、現代標點體系成熟期 (15世紀-18世紀末)

最終促使標點系統穩定化、規范化的，是15世紀傳入歐洲的印刷術①。迅速普及的印刷術，拉大了作者和讀者的距離，增強了預測讀者的難度，增大了讀者群的規模，從而對文本的獨立意義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也對文本的易識別理解性和規范化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對于標點而言，這些要求是使標點發展，并規范化的根本力量。這個規范化的效果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首先，幫助標點確立了以前逐步形成的書寫規范。這些規范，主要包括小寫體、空格和空格等級、凸現字母、文字等級等；并為空格等級增添了“首行縮進”和大段引用時的“二級縮進”等作法，為文字等級增添了“斜體”、“黑體”、“羅馬體”等字體。

其次，促成標點規范化。這股力量不僅作用于標點的形式上，也作用于其稱呼和功能上；不僅作用于舊標點的革新上，也作用于新標點的普及上。一方面，促使一些舊標點革新形式，并規范化，因而成為新的現代標點系統的一員。

符號“.”，源于古希臘三標點體系中“distinctio”，原本用于古代修辭結構三個單位“periodus”、“colon”、和“comma”中的“periodus”之末尾，形式上是位于與字母等高的位置上的一個小黑點，比現代的“.”淡一點小一點；9世紀后變濃變粗，這段期間，小寫體文字萌芽并成為主流，動搖了以高度區分不同標點的三標點體系的基礎，基本為“positurae”標點體系所替代，有人偶爾使用時，標點的高度比較隨意混亂；12世紀后，隨著新書寫規范的確立，下降到字母的書寫底線上；15世紀后，隨著印刷術的發展，如上形式特點成了規范。其功能主要表示一個句子之末尾，常與“凸現字母”和句末空格同時使用，互相呼應。歷史上，該標點功能，7世紀左右，愛爾蘭人用“7”形符號組合和小黑點的組合表示，8世紀左右，盎格魯-撒克遜人曾用“7”形符號和小黑點的組合表示，8世紀中期后，查理曼大帝時期的“positurae”體系用“punctus versus”(“ ”)表示，其后還有人用一個“7”形符號表示，12世紀時，“virgula suspensivus”出現后，又有人用“//”和“?//”表示，但這兩個符號在形式和精神上沿襲愛爾蘭人“多級式”標點的作法，在歷史上早已為“positurae”體系所拋棄，且形式比小黑點復雜得多，最終讓位于形式最簡單，使用最方便，占用面積最小的“.”。

符號“，”，源于13世紀的“vigula suspensivus”(“/”)，該符號原本表示句內中間停頓，15世紀時，該符號位置下沉，形狀變小，并打彎，成為“，”②， 其后一段時間內，兩個形式可以交換使用，到16世紀中期，“，”已經基本取代了“/”；其功能也從“句內中間停頓”轉成表示“句內的次要停頓”。其功能變化，可能源于當時標點符號系統的系統功能的需要：其一，“/”表示句子中間停頓，在功能上與“punctus elevatus”重疊，標點符號系統只能在兩者中保留其一；其二，最早的三標點體系和“positurae”體系都在句內區分了主要停頓和次要停頓兩個層次，12世紀“punctus flexus”消失后，卻只留下了表示句內的主要停頓的“punctus elevatus”，客觀上急需一個新的表示句內次要停頓的符號，而14世紀興起的人文主義傾向在句內區分多個層次，更加加劇了這種需要；其三，“positurae”標點體系中，同時有“punctus flexus”和“punctus elevatus”兩個符號，因此后者一直是表示“句內主要停頓”，而“/”卻可以表示任何句中停頓，其中包括了句內次要停頓。其形式變化，可能源于如下兩個原因：其一，“，”在書寫上更接近草體，更簡便，而且字體更小，和現代標點符號面積普遍小于一般文字這個特征相一致；其二，歷史上的“7”形符號類似，也可以表示句內次要停頓，該符號后來在形狀上接近于現代逗號形式，“/”承擔“句內次要停頓”功能后，很可能在形式上也模仿了變形后的“7”形符號。其功能，繼承了古代的三標點體系中的“subdistinctio”、1世紀的評閱符體系中的“simplex ductus”、8世紀的“positurae”標點體系中的“punctus flexus”、以及12世紀的“vigula suspensivus”，最后轉成表示句內次要停頓。

符號“：”，源于8世紀中期萌芽的“positurae”標點體系中的“punctus elevatus”(“ ”)，“ ”當時表示主要的句子中間停頓；12世紀時，有些人書寫時形似小黑點上加一個“小勾”；14世紀時，有些寫法中，“小勾”的根部變濃，而其它部分變短變弱，結果類似于現代的“：”；15世紀，印刷術開始流傳，首批印刷者多是意大利的人文主義者，“：”借助印刷術而成為規范。其功能，繼承了古代三標點體系中的“media distinctio”，7世紀愛爾蘭人的兩個小黑點的組合形式，以及8世紀“positurae”標點體系中的“puctus elevatus”，15世紀印刷術流傳后，表示句內的主要停頓。

符號“？”，源于8世紀“positurae”標點體系中的“punctus interrogativus”( 或 )⑤，該符號原本放在句末表示伴隨聲音上揚的一般疑問，約在16世紀初期變成“？”的樣子，并隨著印刷術的流傳而成為規范，功能也轉成用于任何非間接引語的問句后，表示疑問。

符號“(”和“)”，出現于14世紀，原來形式為“┌”和“>”，后來演變成“<”和“>”，15世紀上旬變成如上形式，并因印刷術的流傳而成為規范；其功能主要用于將插入成分包含起來，與上下文隔開。

符號“！”，源于“positurae”標點體系中的“ ”，出現于14世紀，當時稱為“punctus exclamativus”或“punctus admirativus”，約在15世紀時簡化成“！”③，并借助于印刷術而成為規范；其功能，大多表示感嘆等強語氣，往往伴隨著語調下降，但是在不同國家用法有所不同，如德語中也用于稱呼或頭銜之后，如“Lieber Hans!” —— 相當于英語中的“Dear Hans,”。

符號““”和“””，源于公元1世紀評閱符之中的“diple”(最初形狀，近似于“>”或內有一小點的“>”，原本多放在左頁邊空白)，標示值得注意的部分；7世紀時，易斯多奧賦予其新的功能，放在左頁邊空白，表示引用，尤其是對圣經或其他宗教性文獻的引用，有時用一個符號，有時兩個符號連用；16世紀時變成半圓形的逗號形狀“?”，并區分在左手頁和右手頁上使用時的形狀，有人將左手頁的符號倒置并提升高度，呈““”狀，有人則只倒置不提升，右手頁則不變，呈“?”，而且這些符號都是在正文寫好之后加上去的；16世紀末，這些符號不再放在頁邊空白上，而是放在頁內，而且與正文同時打上去，在真正意義上從評閱符轉換成了標點符號；16世紀末期，在英國，該符號被應用于直接引語；18世紀時在英國，“diple”最終轉換成了現代英語引號的形式，左邊倒置并提升，右邊提升但不倒置④。

另一方面，幫助舊標點的新功能普及，成為規范。

符號“’”，其稱呼來源于古希臘的一種修辭手法“apostrephein”，古希臘語解釋為“轉開”，用于表示說話者突然從聽眾轉向另一個不在場的真實的或虛構的對象，似乎該對象在場一樣的修辭手段⑤；其功能早期用于表示元音省略不發音，16世紀時一批印刷者以用在縮略語中表示字母省略不寫，并借助于印刷術成為規范，其后還引申出了一些其它的功能，如所有格標志，以及數字、字母、作為元語言的語言符號，和其它非語言符號的復數形式。

符號“/”，原本出現于12世紀，當時稱為“vigula suspensivus”，表示句意未盡處的中間停頓，15世紀后，“/”位置下沉，形狀變小并打彎，轉變成現代的“，”，表示次要的句中停頓；而“/”則保留下來，用以表示兩者或多者選一，有時也用于某些特殊單位間的間隔，如詩句間、戲劇句子間、標題間、和表示日期的年、月、日間等等。

符號“：”，到17世紀中旬時，仍表示句中主要停頓；其后，由于很多情況下句內并不需要按照“：”、“；”、和“，”分成三層，因而“：”和“；”在功能上往往有明顯重合，該符號的功能轉而表示引入、介紹、解釋等，即現代“：”的功能。不過，其稱呼仍與以往一樣，保持不變。

其三，幫助新標點普及，成為規范。

標點符號系統在穩定化、規范化的同時，仍需補充新鮮的符號，使系統功能齊備。印刷術為這些新標點的普及和規范化鋪平了道路。符號“；”，出現于15世紀末的意大利人文主要圈子，是“，”和“：”的結合，取“：”的上面一點，與“，”放在一起，上下排列，印刷術流傳后，開始傳播，約到16世紀末基本得到普及⑥；其功能，表示介于句內次要停頓符號“，”和句內主要停頓符號“：”之間停頓程度的句內停頓，多用于分句間或一連串的并列語項間。這個符號是人文主義者主張在句子內多分層次以更清晰地表達思想的結果，是人文主義者的標點“ ”的繼承發揚。

符號“…”，出現于16世紀，在19世紀末左右成為如今形狀，表示省略不說或說不出來。

符號“―”，出現于18世紀初，功能類似于“(”和“)”和成對出現的逗號“，”，都表示插入成分，而三種符號所代表的插入部分，與上下文的關系由密到疏排列為成對出現的逗號，破折號，和括號。

三、結語

17世紀末，現代英語標點符號體系在形式和稱呼上已經基本穩定，功能基本齊備，系統性高度發達；到18世紀末，已經形成了一個基本成熟的現代的標點符號系統。19世紀以后，標點符號的發展，主要是風格上的，而不是功能上的，例如，從使用頻繁的“重”式標點轉變成了頻率較低的“輕”式標點。

注釋

① 9世紀后，小黑點“punctus”比以往更粗更密了，三標點體系的位置區分也更明顯：“distinctio”很高，“subdistinctio”在書寫線上，“media distinctio”則基本廢除不用了(見Parkes，1993：37)。

② 約15世紀末， 意大利第一批印刷者之一， 老阿爾德斯·曼奴學斯(Aldus Manutius)使用了一個新符號 “;”，在意大利語中稱為“punto e virgola”， 譯成英文即“point and virgula”，說明當時“virgula suspensiva”的形式已經下沉到底線并打彎，變成“，”的模樣。

③ 人文主義者很可能一開始就傾向于讓“/”表示次要的中間停頓，這點可以從他們使用的另一個相關標點得到證明：“ ”，“/”中間加一個小黑點，14世紀人文主義者用于表示介于“/”和“ ”間的程度的分隔(見Parkes，1993：307)

④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17世紀中旬，我們發現，賽蒙?戴安斯(Simon Daines)在其1640年的專著《英語正音》(Orthoepia Anglicana)中都還明確規定說：逗號為一個單位的停頓，分號為兩個單位，冒號是三個單位。其后，17世紀開始，冒號的停頓功能漸漸被分號替代，卻繼承了一個較少出現的中世紀符號“punctus circumflexus”的語義功能，表示引入介紹、解釋、引用等

⑤ 也有人認為很可能源自拉丁語questio的首尾字母，最出形式為大寫字母Q下面有個小寫字母o；另外，16-17世紀時還出現了一種相關的表示疑問的符號“ ”，叫做“punctus percontativus”，表示反意疑問，后來為“？”所替代。

⑥ 參見④

⑦ 當時有人用“/”，“ ”，“：”，和“//”，將句子內部進一步分成三個層級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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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kes, M. B. Pause and Effect: An Introduction to the History of Punctuation in the West [M].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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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Bateson, J. A Short History of Punctuation [J]. Verbatim, 1983, (10):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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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周建民.小說中標點符號的變異運用及其功能意義[J].武漢教育學院學報,199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