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宏偉
對民憤作為酌定量刑情節的分析
后宏偉
民憤是否可以作為酌定量刑情節,是一個如何協調法律與民意關系的問題。立法機關和學者對此持否定態度,而在司法實踐中民憤作為酌定量刑情節確實現實地存在著。在我國已經進入新的不穩定期時,如何采取有效措施化解矛盾,維護社會穩定是關系全局的大事。將民憤謹慎地作為酌定量刑情節不失為一條有效途徑。
民憤;酌定量刑情節;司法實踐;社會穩定
民憤是否可以作為酌定量刑情節,是一個如何協調法律與民意關系的永恒問題。在我國,刑法中沒有將民憤規定為法定量刑情節,在諸多刑法學著作中也沒有將其作為酌定量刑情節予以論述。然而在司法實踐中民憤卻真實地作為酌定量刑情節影響個案裁判。在“當前中國再次進入社會不穩定期”[1]的形勢下,如何采取有效措施化解社會矛盾,維護社會穩定是關系全局的大事。這正是本文探討民憤可否成為酌定量刑情節的意義所在。
1.民憤。
依《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民憤是“人民大眾對反動統治者或者有罪惡的人的憤恨”[2]在筆者看來,刑事法視野中的民憤就是“眾怒”,是民意的一種強烈表達,是民眾對特定刑事案件的強烈情緒反映——對特定刑事案件的發生、當事人行為的強烈不滿和憤恨,以及要求公安司法機關客觀公正處理案件的群體期待,是民眾基于對“弱者”的同情心理而產生的一種“集體預防”,反映了民眾在一定時間內的一種緊張情緒。
2.民憤的表達。
民憤如何表達于外為人所知呢?民憤往往通過集體聯名上訪、集體靜坐、散發傳單等強烈要求有關司法機關及時查處某一或某些犯罪行為,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加以嚴懲,或者要求司法機關從輕、減輕或者免除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刑事責任等形式表達于外。更有甚者,群體對犯罪嫌疑人采取報復,甚至“除暴安良”。在當今社會,新聞媒體對特定刑事案件的特別關注也被作為“民憤”的表達方式。
3.民憤影響個案審判。
雖然刑法中沒有將民憤規定為法定量刑情節,在諸多刑法學著作中也沒有將其作為酌定量刑情節予以論述,但是在司法實踐中民憤卻真實地作為酌定量刑情節影響個案裁判。在此筆者以法律界廣為熟悉的張金柱案、許霆案為例予以探討。
案例1:張金柱案。原鄭州公安民警張金柱于1997年8月24日晚在鄭州市酒后駕車違章行駛,撞上騎自行車正常過路的蘇東海和兒子蘇磊。蘇磊被撞騰空后碰撞到汽車前擋風玻璃和上端鐵框處,爾后摔落在地。與此同時該車撞擊蘇東海后將蘇東海連同蘇磊的自行車卡在車的左底部,置群眾呼喊并伸手示意停車于不顧,仍拖著蘇東海行使1500米,在被追趕車輛堵截后才被迫停車。蘇磊經搶救無效死亡,蘇東海構成重傷。事后河南《大河報》連續刊發五組大容量的追蹤報道、揭發了這一駭人聽聞的慘案。其后《鄭州晚報》、《南方周末》也報道了此案。隨之全國各大小報紙、電視臺都對此案進行了帶有明顯性傾向性的報道。1998年10月13日中央電視臺《焦點訪談》欄目以《逃不掉的罪責》為題曝光了“張金柱事件”。在《焦點訪談》的催化之下,張金柱處在了全國人民眾口一詞的喊殺聲中被鄭州中院認為“被告人張金柱身為民警,酒后駕車逆行,造成一人死亡;為逃避罪責,又不顧另一被害人死活,在汽車卡拖著被害人的情況下繼續行駛,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其行為已經構成交通肇事罪和故意傷害罪,且手段特別殘忍,社會影響極壞,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瓫Q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張金柱上訴之后被河南省高院駁回。[3]
案例2:許霆案。2006年4月21日晚,在廣州打工的許霆在ATM機取款時意外發現取款機異常,連續用僅有176.97元余額的銀行卡取款170次取款174000元,并將此情告訴了同事郭安山,郭安山以同樣方式取款19000元。2006年4月24日許霆辭職攜款離開廣州。2007年5月22日許霆在陜西省寶雞市被抓獲時已經將錢款揮霍殆盡。[4]廣州中院一審認定許霆行為構成盜竊罪且屬于盜竊金融機構,判處其無期徒刑。判決公布以后,遭到了公眾和法律人嚴厲且高度一致的批評——量刑畸重。在許霆上訴之后該案一波三折,最后被廣州中院改判五年有期徒刑。有人認為本案司法順從了民意,有人對此持懷疑甚至否定態度。[5]
這兩個典型案例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民憤確實影響到了個案的審判。
1.立法機關對民憤的態度及其原因。
最高國家立法機關將“民憤”排除在法定量刑情節之外,原因何在?根據筆者觀察,民憤集中反映在自然犯中,而在法定犯中較少。而自然犯歷來是國家重點懲罰的對象,科處刑罰往往重于法定犯。究其原因,這里面蘊含著人類的基本情感,在此以侵犯人身權利犯罪為例予以分析。
“侵犯人身權利的犯罪作為自然犯罪,由于對被害人帶來肉體上的、精神上的痛苦、甚至使被害人喪失生命;同時對被害人的親友帶來精神上的痛苦,人們往往觀察到的是這種客觀的外在的表現。其實,他們(包括被害人及其親友)同時也感到了被欺辱。他們在這種被欺辱中感受到他人與自己的野蠻的不平等,感受到自己的人格被無理地輕視、被降低,以致感到憤怒和痛苦。這種憤怒和痛苦只有在使犯罪人受到同樣的損害的情況下才能得到解除。只有在使犯罪人受到同樣的損害的情況下,他們才能重新體驗到自己與他人的平等,自己人格尊嚴的恢復。如果沒有對犯罪人的報復性的懲罰使其受到同樣的損害,受害人不僅僅不能恢復自己已經受到的客觀利益的損害,也不能消除內心中因欺凌而感到的憤怒和痛苦,不能恢復其與他人平等的感覺和自信——這恰恰是他賴以在社會中生活和追求幸福的心理基礎。這樣,受害人實際上將永久性地承受犯罪人所施加的雙重侵害?!盵6]
“正因為如此,對犯罪人報復性地施加刑罰,才能撫慰被害人及其親友受傷的心。這也是刑罰設定的原始性原則——平等報復原則存在的合理基礎。筆者認為平等報復原則可以說是現代刑法中罪責行相適應原則的淵源,罪責刑相適應原則是對平等報復原則的繼承和發展。因為這中間都包含了人類原始的、樸素的公平、正義觀念?!驗橐徊啃谭ň褪沁\用法律語言寫成的我們對犯罪的基本感情?!盵7]
一言以蔽之,立法機關之所以將“民憤”不作為量刑情節,主要原因在筆者看來就在于在刑法設計時就已經考慮到了“民憤”,如果再將其作為量刑情節自然就會出現使被告人由于民憤承受加重的處罰,或者由于民憤而承擔過輕的處罰,不能罰當其罪。
2.學者們對民憤的態度。
學者們對是否將“民憤”作為酌定量刑情節基本上持否定態度,即就是有持肯定態度者也是非常謹慎。究其原因,筆者看來,在我國黨政干預司法幾乎司空見慣、輿論影響司法事件偶見報端、學人對司法腐敗深惡痛絕并極力主張“司法獨立”、“罪刑法定”、“罪行相適應”原則、理性使用刑罰,反思“嚴打”收效等等語境下,倡議將民憤作為酌定量刑情節自然顯得“孤掌難鳴”。
3.司法機關對民憤的態度。
司法機關為何在缺乏刑法明文規定、學理支持不力的情況下還將“民憤”作為酌定量刑情節予以適用呢?在筆者看來,一是司法的目的在刑事法視野中就是通過懲罰犯罪來預防犯罪,從而維護社會既定秩序,為社會全面發展提供穩定的環境;二是司法機關處在解決社會糾紛的風口浪尖,第一線的位置決定了自身面臨著巨大的社會壓力,在個案裁決中或多或少考慮民憤大小在所難免;三是在構建和諧社會中對司法機關審理案件有著務求達到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相統一的要求;四是司法人員也是生活在充滿情與法矛盾的現實生活之中的,這就決定了在刑事案件審理中司法人員雖心中永遠充滿正義,目光不斷往返于規范與事實之間,“只有這樣處理案件,他們才能夠在維護了法律尊嚴的同時,又關照了民意。而且這樣處理案件,對自己而言,雖然游走在情與法之間,但卻可以求得自身的生存與發展;對于社會而言,卻可以達到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統一,維護社會的穩定?!盵8]
1.不違背刑法基本原則。
有些學者認為將民憤作為酌定量刑情節有悖于刑法基本原則。筆者對此不予茍同。我國雖然在刑法中貫徹“罪刑法定原則”,但是應當明確的是,我國刑法中的罪刑法定原則是相對的而非絕對的罪刑法定原則,賦予法官一定的自由裁量權就是其體現,其目的就在于在貫徹相對罪刑法定原則的前提下重罪重判、輕罪輕判、無罪不判、罰當其罪,真正貫徹執行罪行相適應原則。所以,人民法院在審判實踐中將民憤作為酌定量刑情節予以運用正是在個案中謀求貫徹罪刑法定和罪行相適應原則的努力和體現,自然至少在理論上講是不存在違背罪刑法定、罪刑相適應原則問題的。
2.符合中國傳統法律文化。
將民憤作為量刑情節古已有之,“只不過表達方式與時俱進。從古代的‘天理、國法、人情’,到近代以來的‘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為人民排憂解難’、‘司法為民’”[9]可謂一脈相承。也就是說將民憤作為酌定量刑情節符合中國傳統法律文化。
3.符合中國法律意識形態化的現實特點。
我國法律具有意識形態化的現實特點。立法方面“將黨的政策、政治目標以法律的形式規范化,……法律就成了國家政治統治的有效工具”;法律淵源方面“政策對法律起主導作用,法律是政策的條文化。因此,政策就成為法律的主要淵源之一”;法律實施方面,毛澤東在《鎮壓反革命必須打得穩、打得準、打得狠》指出“……凡應殺分子,只殺有血債者,有引起群眾憤恨的其他重大罪行例如強奸許多婦女,搶奪許多財產者,以及最嚴重的損害國家利益者……”[10]。高法在《全國法院維護農村穩定刑事審判工作座談會紀要》中指出“對當地政府強烈要求判處死刑的案件,要了解有關背景。對于依法應當判處死刑的,不能因為擔心被告方人多勢眾會鬧事而不判處死刑;相反,對不應當判處死刑的,也不能因為被害方鬧事就判處死刑”。[11]
4.有利于增強團結和維護社會穩定。
當前中國再次進入社會不穩定期。社會不穩定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為人們對現實社會狀況的不滿,而民憤恰恰就是不滿情緒的一種宣泄方式。民憤的大小,體現著犯罪對人們既存價值觀念的破壞程度,是人們在原有價值平衡因受犯罪沖擊而心理失衡程度的外化。同時,民憤的大小又反映了人們對犯罪的否定評價的嚴厲程度,蘊涵著人們要求懲罰犯罪以求恢復價值的心理平衡的愿望強度。
迪爾凱姆認為刑罰的功能乃是對觸犯社會良知行為的社會反應,其嚴厲程度同社會良知強度、社會權力的集中程度成正比,刑罰的功能一是通過使社會情緒得以宣泄而增強社會的團結和穩定;二是破壞社會的長期僵化狀態,從而推動社會的發展。[12]所以將民憤作為酌定量刑情節在個案中予以采納,有利于社會的團結與穩定。
1.民憤的真實性。
民憤作為一種特殊的民意表達并不一定真實。筆者看來,從一定程度上說民憤是民眾基于對“弱者”的同情心理而產生的一種“集體預防”。當社會弱者遭到不法侵害時,“媒體和公眾往往自覺或者不自覺地以被害人自居而非加害人自居。正是由于將自己置身于可能的被害人,媒體和公眾才更可能選擇并認同針對”加害人——有可能成為最終的被害人或被告人“的強烈不滿傾向”[13],而要求嚴懲被告人或者減輕、免除對被告人的處罰,預防自己遭到同樣的不幸,這種同情心理在與自己社會地位、經濟狀況、所屬階層相同者遭遇不幸時表現尤為突出。更為值得注意的是與當事人關系越密切,所屬群體情緒反應越強烈。這就要求甄別“民憤”的真實性,不要將被人操縱為達到不法目的的“民憤”也作為酌定量刑情節,使審判機關成為他人實現不法目的的工具。
而現代新聞媒體對刑事案件在審判之前帶有明顯傾向性、部分失實的報道,對司法機關施加壓力,影響案件最終判決的事件往往成為人們認定民憤并不客觀反映案件情況,并將其稱之為“媒體審判”——“在刑事案件的訴訟過程中,新聞媒體為了影響司法審判的結果而發表的報道和評論,其主要的特征是媒體在案件審理過程中‘超越司法程序搶先對案件做出判斷,對涉案人員做出定性、定罪、量刑以及勝訴或敗訴等結論’”。[14]媒體沒有真實反映案件事實影響司法實踐畢竟是少數,如果因此而因噎廢食將民憤一律置之不理,將助長世人麻木、漠視心態,不利于社會發展。
2.民憤的易變性。
就特定案件而言,“民憤”取決于人們對案情了解程度——對案件客觀情況了解得越多,其就越穩定,反之則越易變。許霆案最初判處無期徒刑之后輿論近乎一邊倒認為量刑畸重,支持其上訴。“但是重審時,僅因為許霆的一句最初曾想‘替銀行保管錢款’這樣一句也許其主觀上并非虛假的話,馬上就引發許多網友轉向,認為許霆活該判無期。”[15]互聯網作為現代信息傳播最快的傳媒,這種“民憤”的快速轉向充分說明民憤的易變性。對于互聯網、報紙、電視臺等新聞媒體上的“民憤”司法機關應當持謹慎態度認真分辨而不應受其左右影響案件公正判決——更何況此類“民憤”并非刑事訴訟證據,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3.民憤的時間性。
民憤作為民眾的一種強烈情緒反映,往往在案件發生之初非常強烈,有時候會喪失理智,而過一段時間之后就會逐漸趨于緩和。所以司法機關將“民憤”作為犯罪行為造成嚴重社會影響衡量標準之一時,還要考慮民憤產生的時間。如果在事發之后經歷幾個月——這段時間一般在立案、偵查、審查起訴階段,除了利害關系人、媒體以外的其他當地民眾反映強烈,那么就有必要考慮民憤。
同時筆者認為需要指出的是,被害人過錯成為刑事案件發生的誘因時——特別是被害人是當地地痞、無賴甚至涉黑人員的案件,對被告人更應該考慮民憤,酌情從輕處罰。讓被害人負擔一部分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誘發犯罪被害的負面結果,使得潛在的被害人收斂自己的不法行為,實現被害預防。這也是弘揚社會正氣、實現刑法最高價值——保障和實現社會正義的內在要求。
4.民憤的地域性。
民憤具有一定的地域性。在新聞媒體不介入的情況下,民憤是犯罪行為引起的局部社會民眾的強烈憤恨情緒的反映。一般而言,案件發生地與自己的生活環境越近則反映越強烈,越遠則越趨于平緩;與自己利害關系越密切則反映越強烈,越疏遠反應越平緩。但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卻是現代傳媒對民憤具有擴散效應,所以考慮民憤時要看當地民眾的民憤,特別是當地無利害關系人的民憤,這樣才能真正反映出違法犯罪行為對當地社會所造成的負面影響。
基于我國已經再次進入社會不穩定期的現實,我們有必要將真實的民憤作為酌定量刑情節在自由裁量范圍內予以考慮,這并不違背罪刑法定、罪行相適應原則,還可以彌合立法與司法實踐脫節,實現案件審理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有機統一,加強人們對法治的接納與信仰,推動我國法治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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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lyzingonTakingPopularIndignationasDiscretionaryCircumstancesofSentencing
Hou Hongwei
It is a problem how to coordinate the relations between legal regulations and will of the people . There exists a problem whether popular indignation can be used as discretionary circumstances of sentencing in the judicial practices . The legislature and the scholars have held a negative attitude toward the problem . In that our country has entered a new period of development , it is an important task how to take effective measures to resolve social conflicts and to maintain social stability. It would be an effective approach that taking the popular indignation into consideration prudently when a discretionary circumstance of sentencing is made .
popular indignation ; discretionary circumstances of sentencing;judicial activities ; social stability
ClassNo.:D920.4DocumentMark:A
劉宗梅 鄭英玲)
后宏偉,碩士, 講師,甘肅民族師范學院政法與經濟管理系,甘肅·合作。研究方向:刑法、法理學、學生思想政治教育。郵政編碼:747000
1672-6758(2010)05-004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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