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對話)

榮淼譯

一走進酒吧，我就看見他坐在常坐的那個位置舉著酒杯向我示意。

“哎，怎么樣?”他問道。

我聳聳肩回答他說，

“還是老樣子啦!”并要了一杯加水威士忌。我們東拉西扯地閑聊了一陣子，這時，坐在店最里邊位置上的一對男女引起了我的注意。

怎么看都像是一對戀人，但談話內容似乎很令人傷心。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他們的談話聲音很小，根本聽不清，只看到那個男的一個勁兒地勸說著什么，而不管男的怎么說，女的只是搖頭不講話。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悄悄地側目偷看，過了好一陣子女的總算是平靜了下來，用手指擦著眼淚，輕輕地點頭，然后離開了酒吧。

那一對兒剛一走出酒吧，他不由地笑著對我說:

“你一直很熱心地盯著剛才那一對兒看啊。”

“不，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呢……。他們好像是在說分手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的?”

“那女的一邊哭一邊點頭，你也看到了。”

“所以我說不一定就是談分手。”

他一臉嚴肅地說，“也許她牙疼，他讓她去看牙醫，但她害怕就是不同意。可是牙又太疼了，連眼淚都疼出來了，最后，萬般無耐才勉強地點頭同意去看牙醫了。”

“喂，你的想像力太具有文學性了。”

“還有更富有戲劇性的事情呢。我說給你聽啊，我認識的一位母親發生過這樣一件事。”他開始講了起來，“她有一個兒子是獨生子，心地非常善良，人也很好，這樣的人一般來講往往不怎么善于表達自身的情感。兒子談戀愛了，母親卻焦慮不安，其實，原來兒子也碰到過中意的女孩兒，但不知為什么就是沒有勇氣跟對方大膽地表達出來，最后都是以單相思而告終。”

“真是太內向了。”

“是啊。可是這次不同，她兒子早已打定主意，無論怎樣都要和現在這個女孩兒結婚，所以不說是不行的。”

“那倒也是。”

“求婚對于她兒子來說卻是個大難事，一味地擔心一旦被拒絕了該如何是好，豈不遭人恥笑嗎，因此一直都沒有說出來。在母親的鼓勵下，他終于鼓起勇氣決定去求婚了。”

“成功了嗎?”

“唉，別急呀。母親這邊兒雖然送走了兒子，但還是坐立不安，擔心最終的結果會是怎樣。于是就來到了對方女孩子的家里，從外邊透過窗戶窺視到兩個人的身影。可是，由于窗戶的阻隔聽不到他們的聲音，只看見兒子的臉色非常可怕，一會兒對女孩怒目而視，一會兒又是一副幾乎要哭出來的可憐相兒——可是，女孩這邊兒卻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母親在看到兒子威脅、哄勸、憤怒、哭泣等一系列表情后，傷心至極，而女孩連眉毛都一動不動。多么冷酷無情的女人哪!母親很氣憤但還是強忍痛苦繼續看下去。這時，女孩兒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這對于男人來說真是太殘酷了。如此內向的一個男人已經竭盡全力了呀。”

“母親也是這么想的。看到女孩兒笑起來，勃然大怒的母親沖進了女孩兒的家里，拉起兒子的手就往外邊拽……”

“后來呢?”

“兩個人結了婚，生活得很幸福。”

我詫異地眨巴著眼睛問道:

“到底怎么一回事兒?”

“母親從窗外邊看，心里只想著兒子求婚的事兒，其實在她沒來之前女孩就已經OK了。”

“那，干什么呢?她兒子又生氣又哭的。”

“兩個人童心未泯，在玩凝視賭笑的游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