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嵩霞
俄羅斯文化史研究新視角*
——評《俄羅斯文化史——歷史與現代》
孫嵩霞
2007年初,俄羅斯著名歷史學家格奧爾吉耶娃·塔吉亞娜·謝拉菲莫芙娜(Г е о р г и е в а Т а т ь я н а С е р а ф и м о в н а) 教 授 的 著 作 《俄 羅 斯 文 化 史 ——歷 史 與 現 代 》( Р у с с к а як у л ь т у р а: и с т о р и яи с о в р е м е н н о с т ь)(修訂版) 由北京商務印書館正式出版 。作者在書中“首次利用充足的檔案資料”,不僅充分展示了從古羅斯一直到20世紀90年代末的俄羅斯文化,而且向我們展現了新視角下的俄羅斯文化史學研究動態,因而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俄羅斯教育部聯合推薦為俄羅斯高校學生必讀教材。
縱觀全書,《俄羅斯文化史—歷史與現代》一書的特點可以概括為以下三方面:
第一,展現了新時期俄羅斯文化史研究的新動態。
俄羅斯文化在世界文化中獨樹一幟,它既不同于東方文化,也不同于西方文化。盡管俄羅斯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但其國內對于俄羅斯文化史的研究起步卻比較晚,直到19世紀末有關研究成果才陸續問世。其中比較著名的學術成果有 П.Н.米留科夫的《俄羅斯文化史綱》和 М.Н.波克羅夫斯基的《俄羅斯文化史綱》。米留科夫首次完成了俄羅斯文化史的全面論述,他著寫的三卷本《俄國文化史綱》,把物質文化、精神文化和“國家思想”以及民族意識都通通囊括進來,其廣度“在俄國史學上是獨一無二的”①劉國華:《鮑·尼·米留科夫的一生及其史學貢獻》,載《史學集刊》2009年第1期。。波克羅夫斯基則是俄羅斯歷史上最先以馬克思的社會經濟形態學說研究俄羅斯歷史的史學家之一。在他們之后,俄學界對俄國文化史的研究曾一度沉寂。直到20世紀60年代,即赫魯曉夫的“解凍”時期,學界對俄文化史的研究興趣才再度高漲并涌現出大量的專著、斷代史和論文集。其中比較有影響的是1990年前蘇聯高校出版社出版的莫斯科大學歷史系三位教授 М.Р.澤齊娜、Л.В.科什曼、В.С.舒利金合著的《俄羅斯文化史》一書。該書比較全面地介紹了前蘇維埃時期和蘇維埃社會的文化發展史,被學界公認是“一場持續很久的文化研究熱的集大成者”①[俄]М.Р.澤齊娜、Л.В.科什曼、В.С.舒利金:《俄羅斯文化史》,劉文飛、蘇玲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05年版,第4頁。。但是該書的缺陷是將重點放在了史實的羅列上,學術性評價不多。
而《俄羅斯文化史——歷史與現代》一書則正好彌補了這一不足。1991年蘇聯解體后,俄羅斯作為一個獨立大國出現在世界舞臺上,俄學者開始逐漸擺脫意識形態的束縛,重新審視俄羅斯的歷史發展,希望以史為鑒,探討俄羅斯新的發展之路。格奧爾吉耶娃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寫成此書。1999年,此書第一次出版便得到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當年便出現了增補和修訂版本,2006年又再次修訂出版。能夠得到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俄羅斯教育部的聯合推薦,僅此一點,便可看出此書的影響和價值所在。俄經濟心理學和勞動社會學獨立國際研究所所長費季索夫給予此書高度評價。他認為,“作者從史學角度分析了俄羅斯人民自我意識的產生和發展、教育和文化程度的提高、接受基督教之后宗教的成熟,以及如何走上發展的道路?!弊铍y能可貴的是,該書不僅“展示了俄羅斯文化史的歐亞特征”,而且“充滿了真正的民主精神和寬容精神。”②[俄] Л.П.Буева, Ю.М.Климов, Э.Н.Фетисов,“Почему же в третий раз переиздают учебное пособие‘Русская культура: история и современность’?”Социально- гуманит арныезнания №5,2002г.
此外,該書還是“撰寫非暴力的俄羅斯歷史的首次嘗試”。作者摒棄了俄羅斯的歷史就是一部戰爭史和擴張史的史學態度,以嶄新的觀點,通過敘述宗教、哲學、文學、藝術等民族文化發展的軌跡來展示俄羅斯文化的輝煌。
第二,提出了新時期俄羅斯文化史研究的新課題。
正如作者本人所言,《俄羅斯文化史—歷史與現代》探索的是俄羅斯文化的發展問題,書中不僅闡述了那些曾經被許多專家描述過的歷史現象,而且還通過現代人的歷史觀和幾個世紀以來的觀點,借助于新發掘的文獻和證明材料,對許多歷史事件進行了重新審視。應當說,本書反映了俄羅斯文化史學的最新發展趨勢,書中所提出的文化史研究中的一些新課題,值得我們深入探討。在此僅舉幾例以作說明。
1.對歷史人物的新評價。在整個俄蘇歷史上,由于意識形態的原因,對一些歷史人物的評價未免偏失公正。蘇聯解體后,史學家們開始擺脫意識形態的束縛,自由發表見解,對歷史人物的評價也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以對亞歷山大·涅夫斯基的評價為例。俄國史上,涅夫斯基一直被認為是在危急時刻拯救了俄羅斯的英雄,至于后來蒙古-韃靼人入侵羅斯時他的不抵抗行為也被解釋為“因為他預見到當時正面的抵抗根本不可能獲勝”。作者顯然并不贊同這樣的說法。她認為,涅夫斯基當時這樣做顯然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他“已決定與東方各國結為盟友”,“而且根據當時蒙古軍法和規則,凡是自愿歸順蒙古的城市不但不會被蒙古-韃靼人踐踏,反而還能得到‘善良的城市’稱號”。所以,在決定蒙古-韃靼和羅斯勝敗攸關的時刻,“本應該起到關鍵性作用”的涅夫斯基卻跑到蒙古人跟前,表明了自己的不抵抗態度,從而實際上導致了蒙古人對羅斯長達兩百多年的桎梏。
2.對俄羅斯文化在國外的研究問題。該書對十月革命前后逃亡或被驅逐出境、移居國外的俄羅斯各界代表人物,以及蘇聯期間被驅逐出境和蘇聯解體后移居國外的俄羅斯人所傳承和發展的俄羅斯文化在國外的歷史命運進行了詳細的分析,高度評價了他們在傳播和發揚俄文化中所起的重要作用。目前來看,關于俄文化在國外的研究還只是剛剛開始,已經出版的研究成果還遠未形成規模。通過對該課題的研究,可以讓我們在關注俄羅斯文化“獨特性”的同時,看到俄文化在整個世界文化中的地位和貢獻,更合理地解釋一些文化現象。
3.對生態文化問題的研究。生態最初意指“環境”,但蘇聯解體后,隨著大量的外來詞匯和俚俗語詞涌入俄語,并逐漸成為時常見諸報端的通用語匯,語言學家也開始關注起語言的生態問題。同樣,文化學家也開始關注起文化的生態問題。本書從歷史角度對生態問題進行了分析,介紹了俄羅斯最早的“生態學家”——彼得一世和葉卡捷琳娜二世,講述了普通人對大自然的態度,展現了俄生態意識形成的畫面。這種從人與自然關系的角度研究文化逐漸成為文化研究領域的一個新熱點。
第三,布局合理的結構和生動流暢的語言是本書的又一特色。
就本書結構而言,作者對構成俄羅斯文化重要組成部分的各個方面進行了有條不紊的論述和分析,生動的語言和輕松的筆調是本書的一大特色。長達659頁的厚厚一本書能讓讀者愛不釋手,除了要歸功于作者深厚的寫作功底之外,笑話和軼事在書中的引用也是功不可沒。比如,作者在評價彼得大帝時,就引用了一則關于彼得大帝的軼事作為佐證。此類例子不勝枚舉。這些趣味性材料的運用,使作者所要評價的人物形象更加生動,也避免了一般史學著作對各項史實的單純羅列。
盡管《俄羅斯文化史——歷史與現代》一書有著諸多優點,但也毋庸諱言,作者在某些地方的推斷還是值得商榷的。眾所周知,俄羅斯文化的歸屬問題一直是一個很有爭議的論題。有人認為俄羅斯文化屬于歐洲文化,有人認為它是歐亞文化的結合,也有人認為它是既不同于歐洲也不同于亞洲的一種獨特文化。作者盡管一直在強調俄文化的獨特性,但實際上更看重它的歐洲文化特征。在這一思想指導下,作者的某些論斷就顯得欠缺說服力。比如,在談到克里姆林宮的建設問題時,作者斷言:“意大利建筑師……的積極參與,更鮮明地強調了一個事實,即俄羅斯擺脫蒙古-韃靼桎梏與當時西歐先進文化之間存在不可分割的內在聯系?!碑斦劦?7世紀俄繪畫藝術發展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革新派與守舊派之間的斗爭時,作者認為,“這種斗爭充分證明,古羅斯藝術發展的特點確實符合歐洲文化迅猛發展的總趨勢”。對于專制制度的思想來源,作者也表達了與一些史學家相悖的意見,她并不認為俄羅斯的專制制度源于俄羅斯歷史上的東方因素(即蒙古-韃靼桎梏),而是君權神授思想:“起初,關于專制者無限大權力的概念依據問題,是關于國家和皇權是上帝賜予的思想。諸如此類帶有偏見性的論點,書中并不少見,需要認真甄別。
總之,對于該書的總的評價,借用俄羅斯聯邦文化部副部長В.П.杰明教授的話說就是:“對每一個關心俄羅斯文化命運和創造俄羅斯文化的人來說,《俄羅斯文化史——歷史與現代》是一部高質量的、新穎的及趣味性很強的案頭工具書”。
D1;D5
A
1001-5574((2010)04-00123-03
孫嵩霞,山東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山東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西方文化史(濟南 250014)。
(責任編輯:黃登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