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 勇,牛建明,侯向陽,張 慶,王 海,尹燕亭,3
(1.中國農業科學院草原研究所,內蒙古呼和浩特 010010;2.內蒙古大學生態與環境科學系,內蒙古呼和浩特 010021;3.蘭州大學草地農業科技學院,甘肅 蘭州 730020)
內蒙古草原是我國重要的畜牧業生產基地,也是我國北方重要的綠色生態屏障,其生態環境的優劣關系到子孫后代和周邊地區的發展[1]。20世紀50年代以來,牧區的經濟體制改革使牧民的生產生活方式發生嬗變,氣候變化及人口和家畜數量不斷增長的持續壓力,兼以草地畜牧業極其粗放的管理方式,使草原生態系統功能嚴重受損,造成草原全面退化的嚴酷局面,平均產草量下降30%~50%[2]。目前,草原牧區“三化”(草地退化、牧民分化和文明淡化)[3]問題日趨突顯,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學者們從不同維度剖析問題的癥結,力圖尋找草原牧區科學發展之路[4-11]。
20世紀80年代以來,在“雙權一制”土地制度下形成了以家庭牧場為基本生產和生態保護單元的經濟格局。家庭牧場一般以戶為單位,通過土地承包和土地流轉,獲得草地使用權,主要用于飼養牲畜,具有經營決策、調控權。因此,我國草原牧區的家庭牧場是高度人為調控的復合系統,是各種國家和地方政策、對策的具體實踐者,是草原經營利用和保護建設中最活躍的成分。在全球氣候變化的背景下,家庭牧場生產經營決策不僅影響到牧民的收入水平,而且作為氣候變化的直接承受者,對應對這一變化、減緩草原退化速度具有重要的作用。因此,草原的恢復治理與保護建設能否實現預期,家庭牧場的關鍵效用必須得到重視。近年來,學界開展了一些有關家庭牧場的探索性工作[12-16],但是,仍然亟需更加廣泛而深入的研究。
可持續發展評價是研究復合系統可持續性的重要理論與方法,不但可以獲取研究樣本對象的“健康”與“分異”狀況,更重要的是可以剝離出阻礙其發展的因素,并通過施以生態系統調控和管理來影響系統組成、結構和生態學過程[17],進而推進系統走向良性、優化發展的道路。本研究利用家庭牧場尺度能夠充分體現“人”的行為決策與生產經營過程的特點,通過構建家庭牧場生產經營分異的“條件-決策-目的”可持續利用發展力評價框架模型及指標體系,并以內蒙古白音錫勒牧場為例,評價了家庭牧場可持續利用發展力,旨在揭示家庭牧場小尺度復合系統的分異動因,為草原牧區區域可持續發展的深入研究提供參考。
1.1 家庭牧場可持續發展評價體系構建與指標量化方法
1.1.1指標體系構建 不同機構針對不同評價對象,基于不同理論,提出了各種評價指標體系。如聯合國可持續發展委員會(UNCSD)的可持續發展指標體系,聯合國統計局的可持續發展評價框架(FISD),世界銀行(WB)的可持續發展指標體系,加拿大國際可持續發展研究所環境經濟可持續發展指標體系(EESD),中國國家統計局提出的可持續發展指標體系等。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其他評價指標體系[18]。研究對象的多樣性和評價目標的復雜性,致使測定可持續發展的各種指標和方法還都處于探索之中,沒有一套公認的標準方法[19]。目前,諸多研究大都基于大尺度時空水平,其理論框架和指標體系多體現高層次等級對象特征。家庭牧場作為小尺度復合系統,具有獨特的層次等級結構、行為特征及自我調節和調控機制,這是從大尺度、高等級水平層次上難以描述和表達的。因此,欲科學地評價、比較家庭牧場的可持續利用發展力,需要在基本原則框架指導下[20],在充分考慮并體現家庭牧場調控機制與運行過程的基礎上,建立全面、科學、合理且可操作的指標體系。
本研究提出“條件—決策—目的”框架模型(圖1)。該框架模型認為,家庭牧場作為畜牧業生產基本單元,其運轉過程和目標實現可由3部分表達:(1)條件,反映家庭牧場進行畜牧業生產經營擁有的先決客觀稟賦,主要包括生產資料和家庭勞動力狀況等;(2)決策,表征“人”在畜牧業生產經營過程和家庭生活維持方面所采取的對策、措施,主要體現在資金支持下的物質和能量分配;(3)目的,家庭牧場進行畜牧業生產經營的終極目標,主要反映在經濟收入的增長和生活水平的提高等方面。該模型以家庭牧場基礎條件、生產經營運轉過程和目的為著眼點,將“條件—決策—目的”有機聯系起來,強調表達人為調控下小尺度畜牧業生產經營復合系統的特征,符合現實狀況。根據構建的框架模型,選擇具有代表性和可操作性的準則和指標,建立起基于目標決策層、準則層和指標層在內的評價指標體系(圖2)。

圖1 家庭牧場“條件-決策-目的”框架模型
1.1.2評價指標量化方法 本研究選用的指標及其內涵,指標量化、無量綱化和同向化處理方法,詳見表1。

圖2 家庭牧場可持續利用發展力綜合評價指標體系

表1 評價內容及量化方法
1.2 熵權法權重用來表示各指標變量或要素對于上一層次等級要素的相對重要程度的信息,通常權重確定方法有主觀賦權和客觀賦權。主觀賦權法如綜合指數法、德爾菲法等,是依據研究者的實踐經驗和主觀判斷來確定,客觀賦權法如主成分分析法、因子分析法、熵權法等,是依據指標反映的客觀信息來反映其相對重要程度[23]。
熵權法是一種在綜合考慮各因素提供信息量的基礎上計算一個綜合指標的數學方法。作為客觀綜合定權法,其主要根據各指標傳遞給決策者的信息量大小來確定權重[24],信息熵越小,系統無序度越小,信息的效用值越大,信息熵越大,系統無序度越高,其信息的效用值越小[25],也就是說,對于某項指標,指標值間的差距越大,表明該指標在綜合評價中所起的作用越大,如果差異為零,表明該指標在綜合評價中不起作用[19]。如今,熵權法被很多學者用來作為多元綜合評價中權重的確定方法[26-27]。
熵權確定步驟如下[28]:
(1)設有n個評價對象,m個評價指標,aij表示第i個樣本第j個指標的數據。對評價指標量化、無量綱化和同向化后,建立數據矩陣:

(2)對指標aij作歸一化處理:

(3)根據熵定義可得指標aj的信息熵,并進行歸一化處理:

(4)用條件熵最大值Emax=lnn對上式進行歸一化處理,得到指標aj的重要性的熵:

5)確定指標的熵權。根據定義,指標aj的熵權定義為:

1.3 綜合評價方法綜合評價法是在確定研究對象評價指標體系的基礎上,運用一定方法確定各指標在研究領域內的重要程度即其權重,并根據所選擇的評價模型,利用綜合指數的計算形式,定量地對某現象進行綜合評價。本研究選用的指標綜合模型如下[24]:

式中,ESI為綜合評價指數;Wi為第i個指標的權重;Ci為指標無量綱量化值;m為評價指標個數。
1.4 數據來源2006年9月,選擇內蒙古錫林郭勒盟錫林浩特市白音錫勒牧場黃花樹特分場(屬于典型草原類型,以家庭為基本單元,以傳統的畜牧業生產為主,飼養畜種主要為綿羊,其次為牛,少數家庭兼有絨山羊和駱駝)為研究區域,設計調查問卷,采用訪問式調研方式,對該地區32個家庭進行調查(剔除2個離群樣本,可利用樣本30個,占分場比例約8.50%),并利用調查中獲取的直接和間接信息,校正各指標值,以盡可能減少誤差。另外,草場狀況指標系根據草場承包合同及其草場流轉信息,確定調查家庭牧場邊界,并參考和利用劉朋濤[29]、馮秀等[21]的研究結果,進行綜合計算所得。
2.1 指標集合根據研究采用的數據處理方法,對各指標數據無量綱化處理(表2)。
分析表2數據,可以看出不同家庭牧場間各個指標存在差異,其中“目的”準則指標(p、n、o、m)樣本間極差較大,為0.95~0.99,“條件”準則指標(a、b、c、d)樣本間極差較小,為 0.50~0.75,“決策”準則指標極差居中,為0.73~0.96。
2.2 指標熵權利用熵權法對16個評價指標賦權的計算結果表明,各指標權重存在一定差異(表3)。其中,權重明顯較大的前4個指標(p>n>o>m)隸屬“目的”準則,這說明,不同家庭牧場經營目的的實現差距最大;其次的 8個指標(e>f>g>k>l>i>h>j)隸屬“決策”準則,說明不同家庭牧場在生產、生活決策過程中存在著一定差異;權重最小的4個指標(a>b>c>d)隸屬“條件”準則,說明不同家庭牧場現實客觀生產條件差距較小。上述結果進一步驗證了指標數據集合所反映的情形,這說明作為高度人為調控的家庭牧場系統,其生產收益和生活水平發生了明顯分異,而邏輯推斷,導致上述分異的動因應該歸屬生產經營決策差異。
2.3 綜合評價結果利用綜合評價模型進行家庭牧場可持續利用發展力綜合評價并獲得30個樣本的綜合評價指數(圖3)。結果表明,不同家庭牧場可持續利用發展力存在分異,從綜合評價指數在雷達圖中的分布來看,呈現出連續性與間斷性規律。其中,14個家庭牧場(5,1,2,3,8,6,11,19,10,9,4,17,24,28)綜合指數分布在0.10~0.30,系可持續利用發展力相對較差的群體,其中2個家庭牧場(24和28)表現出過渡特征;13個家庭牧場(13,21,29,18,26,27,25,16,22,23,14,7,20)綜合指數分布在0.30~0.50,系可持續利用發展力中等群體,1個家庭牧場(20)表現出過渡特征;3個家庭牧場(15,30,12)可持續利用發展力明顯較好,其綜合指數分別達到0.70以上。
將綜合指數與16個評價指標作Spearman相關性分析(圖4),以揭示家庭牧場可持續利用發展力分異的原因。圖4表明,各指標對家庭牧場可持續利用發展力綜合評價指數的相關程度不同。從指標層的16個指標來看,2個指標(d可利用水源和j牲畜多樣性)與綜合評價指數呈顯著正相關;7個指標(e食品消費結構、f生活性資產、g聚累草地、m投資回報、n人均純收入、o生活消費及p資本積累)與綜合評價指數呈極顯著正相關;其他指標與綜合評價指數的相關性無統計意義。從準則層分析,“條件”準則對家庭牧場可持續利用發展力綜合指數的支撐作用不明顯,“決策”準則對綜合評價結果的支撐作用明顯大于前者,而“目的”準則的支撐作用最為強烈,這說明家庭牧場可持續利用發展力的分異受“目的”準則影響最大,其次是“決策”準則,“條件”準則的作用不明顯。若從家庭牧場調控機制與運行過程來分析,可以進一步說明,生產經營決策差異是造成家庭生產收益和生活水平分化的主要原因,進而導致家庭牧場可持續利用發展力明顯分異。

表2 評價指標數據集合

表3 指標權重

圖3 家庭牧場可持續利用發展力評價結果
丁勇等[30]曾借鑒Bossel[31]提出的“可持續發展的屬性細分理論”和大尺度復合系統評價指標體系,構建了包括4個層次(指標層包括21個指標)的評價體系,并結合熵權和灰色關聯綜合評價方法,對本研究中的30個樣本進行了分析。將其研究結果與本研究結果(綜合評價值)進行比對(相關分析)。結果顯示,2種方法研究結果基本一致,呈極顯著相關(P=0.968**,Sig.=0,N=30)。這可以說明,本研究提出的“條件—決策—目的”框架模型,強調系統—家庭牧場的調控機制和生產過程,充分體現了研究對象的獨特性,較已有的復雜模型簡便、易懂;在指標選擇和數據處理過程中,能夠避免由于目標、指標層繁瑣造成的指標內容重復,對評價囊括資源、經濟行為決策的,高度人為調控的小尺度復合系統具有一定啟示意義和參考價值。

圖4 家庭牧場可持續利用發展力綜合指數與評價指標的相關性
研究從3個方面探討了家庭牧場生產經營分異的原因。基于指標數據集合分析樣本間同一指標的極差,結果表現為“目的”準則指標>“決策”準則指標>“條件”準則指標;從指標權重來看,權重明顯較大的4個指標(p>n>o>m)隸屬“目的”準則(指標權重和為0.540 4),其次的8個指標隸屬“決策”準則(指標權重和為0.421 0),權重最小的4個指標隸屬“條件”準則(指標權重和為0.038 6)。從熵權的含義上來講,上述結果說明,準則層中3個準則下各指標在樣本間的差異不同,其規律亦表現為“目的”準則指標>“決策”準則指標>“條件”準則指標;家庭牧場可持續利用發展力綜合評價結果說明,不同家庭牧場可持續利用發展力存在明顯差異,綜合評價指數與評價指標的Spearman相關性分析顯示,可利用水源和牲畜多樣性與綜合指數呈顯著正相關,食品消費結構、生活性資產、聚累草地、投資回報、人均純收入、生活消費和資本積累與綜合評價指數呈極顯著正相關。綜合以上3個方面的結果,研究說明家庭牧場生產經營決策差異導致生產收益和生活水平分化,進而成為家庭牧場可持續利用發展力明顯分異的主要動因。
研究認為,家庭牧場是一個以草地資源為基礎,高度人為調節的、活躍的生產單元,在緩解草原退化、加快草原保護建設、增強草原氣候變化適應能力等方面,都將成為重要的和最有效的實踐主體。因此,牢固抓住家庭牧場在草原復合系統中呈現出小尺度、低等級層次但又高度人為調控的獨特性開展深入研究,具有重要理論與實踐價值。建議學術界和草原管理部門重視和強調家庭牧場的地位和作用,從畜牧業生產管理入手,構建優化家庭牧場生產模式,提高生產效率,挖掘生產潛能[32],進一步遏制草原退化、推進我國草原牧區社會、經濟和諧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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