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補之《雞肋集》誤收文辯證

●岳振國 （1.北京師范大學 博士后站，北京 100875；2.西南民族大學 文學院，成都 610041）

晁補之（1053—1110），字無咎，晚號歸來子，濟州鉅野（今山東省巨野縣）人，蘇門四學士之一。晁補之頗富才華，詩、詞、文、書、畫兼擅，是北宋文壇上一位卓有成就的文學家，《四庫全書總目·〈雞肋集〉提要》言：“今觀其集，古文波瀾壯闊，與蘇軾父子相馳驟，諸體詩俱風骨高騫，一往俊邁，并駕于秦張間，亦未知孰為先后。”[1]晁補之一生著述甚豐，但散佚嚴重，存世之作為詩文集《雞肋集》七十卷及詞集《琴趣外篇》六卷。

然近發現《雞肋集》卷六十四之《太常少卿分司西京石君墓志銘》實非晁補之所作，此文另見于清方履篯撰之《金石萃編補正》卷二，題為《宋故太常少卿石公墓志銘》，方履篯并注此碑文正文共三十一行，行三十二字，高二尺六寸半，廣如之。全文如下：

“右朝散郎權尚書兵部侍郎上輕車都尉賜紫金魚袋杜純撰并篆蓋，左奉讓郎充秘閣校理守秘書丞武騎尉晁補之書

公石氏，諱輅，字君乘，濮州范縣人也。曽祖諱溫，祖諱文舉，皆不仕。考諱崧，益州司理參軍，贈工部侍郎。工部以明經入官而好文，自公幼學，則諄諄語之曰：‘女當以文顯。’即大感發，晝夜誦讀，貧無燭，至梯其屋就月視書。無幾何，則以詞藝稱中進士乙科，調青州節度推官，改知萊陽縣。縣負海，民習為奸利。公囗明恕，賊民多改，或遁去。又以吏事稱，康定中，夏英公經略西邊，奏掌永興書記，管勾機宜文字。方元昊叛，時獻策畫，多見聽用。再從辟涇州、渭州，用特敕薦改著作佐郎。賊圍鎮戎急，后騎日益，諸將以為利疾戰，且深入牽其勢。公起席未，言曰：‘賊鋒鋭，未可。’大將葛懷敏怒曰：‘兵因敵而制勝，石君安能逆知？’往先馳之，軍盡沒。或走入塞者，猶道懷敏臨死而悔曰：‘坐以書生待石君至此。’公既久從軍，母老，與諸子安土，不肯行。欲解官歸，帥惜其才，使部尉氏還戍。因督送軍衣京東間，從范縣過，問母。或欲以事疵帥者，摘其違法，坐責監長葛縣酒稅，稍徙知昆山縣，簽書陳州判官，通判綿州、卭州事。會嘉祐間，朝廷以諸路計不入，詔三司薦可任吏，公在書中，擢廣濟河都大輦運。廣濟輸尤不繼，數十年或置或罷。公究知其弊，奏更法數事。軍大將有罪不敢決，三司得專治，自公始。明年，東州之粟至京師者百萬石。擢知真州，又改虔州。韓魏公聞其名，召至中書，與議鹽事，許以便宜措。虔十邑，綿地千里，民狡善訟，文案如山。守堇堇不能省，公治不煩而威甚行，三獄為空。以疾求北歸，知光化軍，復領輦運，移梓州路轉運判官，遷利州路，改提點兩浙路刑獄事。疾病，分司西京。熙寧二年七月十八日卒，年六十二。自佐著作九遷為太常少卿，階朝奉郎，勛輕車都尉，爵河東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取孟氏，長壽縣君。四男子：伯宗古，內黃尉；仲宗彝，通直郎；季宗彭，皆前卒。而叔宗壽，揚州錄事參軍，廉平而文，能裕其蠱者也。公少孤，事兄悌，遇族人恩。嘗請于朝，愿納官官授兄一致事官，不行，乃以其任子恩任兄之孫。為人靜慎，遇事警發，既老，猶好書不倦，病不問家事，怡然俟盡，可謂君子也已。宗壽卜元祐八年十月十七日，葬公于河南府澠池縣大塢鄉鳳皇山之原，以純鄉里舊，知公為詳，屬純銘，銘曰：親教以學，雖淺以聞。推此而往，可與事親。君任以事，雖輕以成。推此而往，可與事君。小試必立，豈大不能？壽貴不稱，短窮亦福。寧此有余，而彼不足。惟此有余，小人無之。惟此不足，圣賢有之。”[2]363

方氏在文后寫道：“石公之官亦已顯達而似有未竟其用者，則屬文之妙于用筆也，杜純文名不甚著，而此志簡雅不減于歐王，宜晁無咎之甘為書手矣。石公歷官于外，卒則有太常之稱，豈晉囗耶，愿納兩官乞授兄一致仕官而朝議不行，當時之愛惜名器如此。”[2]364另據清葉昌熾所撰之《緣督廬日記抄》卷七：“戊戌年閏三月廿五日，耄估來以宋石輅墓志求售。”[3]這條記載證實了在清戊戌年，即公元1898年時，石輅的墓志已經出土并被人出售。

《雞肋集》與《金石萃編補正》二書所收之石輅墓志銘，兩文相校，實同文而異題，然《金石萃編補正》所收之出土金石碑刻之文自當確鑿可信，無庸置疑。但自從《太常少卿分司西京石君墓志銘》收入《雞肋集》，后世之書如《四庫全書》《四部叢刊》《古今圖書集成》及今人編撰之《全宋文》均將其列為晁補之的作品，以訛傳訛，延誤至今。

綜上所述，晁補之《雞肋集》中《太常少卿分司西京石君墓志銘》一文的真正作者當是杜純，而非晁補之，此文亦不當歸入《雞肋集》中，今予以糾正。同時，對這一文章的辨證糾謬，對《雞肋集》及所涉古籍的整理也不無裨益。

[1]（清） 永瑢.四庫全書總目[Z].北京：中華書局，1965：1334.

[2]（清） 方履篯.金石萃編補正[M]//續修四庫全書第891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3]（清） 葉昌熾.緣督廬日記抄[M]//續修四庫全書第576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