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綜合高中的發展經驗及其對我國中職學校改革的啟示

□范 偉 陸素菊

日本綜合高中的發展經驗及其對我國中職學校改革的啟示

□范 偉 陸素菊

我國中職學校教育如何實現其內涵發展，已經成為當前職業教育研究領域關注的重點命題。中職學校招生難、普遍存在的中職學生厭學、課改教改難以奏效以及技能培養滯后等現象，不只是職業學校的可持續發展問題，更是職業學校應當如何為學生的發展提供有效服務的問題。這些現象呼吁對學生有吸引力的學校教育模式的開發與建立。20世紀90年代以來，日本在面臨與我國目前中職學校發展中的相同問題之后所采取的高中階段學校教育的改革措施，特別是綜合高中課程的發展及其成效，對我國的中職學校改革具有一定的啟示意義。

日本；綜合高中；中職學校改革；啟示

一、以改革求生存：日本綜合高中設置的背景

由于產業結構調整對人才需要的變化，以及高等教育大眾化的迅速推進，日本高中職業教育呈逐漸衰退趨勢，這種衰退直接表現為其高中階段的職業學校在校生所占比例逐漸減少，高中階段職業/專業學科的在校生比例從20世紀70年代的41.6%下降到20世紀90年代的25%；個別地區如東京、大阪，已分別降到15%、16%。因生源減少而呈現的日本中職教育的生存與發展問題，不僅事關職業教育發展思路的選擇，更為重要的是引起了高中階段教育乃至整個教育體制的改革和調整。

20世紀90年代以來，日本為了應對國際化、信息化以及少子化、老齡化的社會變化，將培養能夠充分發揮自我個性特長、有具備創新能力和問題解決能力的人才作為第一要務，明確將滿足學生的多樣化發展需要作為主線，采取了一系列促進高中多樣化的改革措施。例如：設置有利于學生個性持續發展的初中和高中一體化的“6年制中等學校”，設置便于學生自由選修的學分制高中，實行靈活的高中學年制教育，改革高中升學考試方法等。其中，特別是日本綜合高中的設置被作為高中教育改革的重要舉措，成為日本高中教育重組再建、以改革求生存的重點。

日本綜合高中（綜合學科），以選修制為特征綜合實施普通教育和職業教育，其設置開始于1993年2月高中教育改革促進會議報告之后的1994年。綜合高中從誕生之初只有7所，發展到今天已初具規模，正逐步接近綜合高中發展的短期目標，即全國500個學區各設一所的目標。據日本文部科學省的年度統計資料，綜合高中的數量增長為，1994年7所，1996年45所，1999年124所，2000年144所，2001年163所，2002年186所，2003年218所，2004年 249所，2006年 301所，2007年322所，2008年334所，2009年已達到344所。綜合高中不僅學校數量逐年穩步增長，辦學成效也得到學生及家長等社會各方面的認可，已顯示了其良好的發展走勢。本文將主要對日本綜合高中發展過程，特別是對課程設置與實施成效進行分析，為理性反思我國部分經濟、教育相對發達地區實施的高中階段普職滲透的實踐，為這些地區的中職學校教育走出發展困境提供一定的參考。

二、以選修課為核心的課程結構：綜合高中設置的基本課題

與綜合高中設置的宗旨直接相關，教育制度論和教育課程論的問題成為如何看待綜合學科的基本問題。1993年高中教育改革促進會議報告提出了綜合高中的四個基本課題。即：第一，為適應人們包括就業和升學在內的多種出路的需要而綜合實施普通課程和職業/專業課程的教育制度；第二，創設使學生廣泛而自由的選擇成為可能的教育形式；第三，采用學分制進行教育課程的編制，進而能推進高中學校之間以及與專修學校（私立培訓教育機構）之間的相互溝通，促進學生向專門學校（高職）轉學的可能；第四，從結果上來看能使學生有多種出路的選擇。可以說，這些課題是圍繞著普通教育即升學、職業教育即就業的關系處理，即所謂綜合性的問題而展開的。

日本綜合高中的顯著特點在于其以選修制為核心的課程結構。整個綜合高中課程體系由高中必修課、綜合高中原則選修課、綜合選修課和自由選修課等四個部分組成。其中，綜合高中選修課設置的目的是幫助學生明確自身今后的出路，并學習作為將來職業生活基礎的知識和技術，原則上要求所有的學生選修，具體包括“產業社會與人”、信息方面的基礎課程以及“課題研究”等。“產業社會與人”的課程目標被設定為：（1）著眼于學生探索自身的生存方式，通過自我啟發的體驗式學習和討論，培育職業選擇所必要的能力和態度、未來職業生活所必需的態度和溝通能力，培育實現人生意義所必需的終身學習意愿和態度；（2）使學生明確在現實的產業社會中自我的生存方式，并培育積極投身于社會的意愿和態度。課程的主要內容有：職業與生活（培育職業人所必要的能力、態度和正確的職業觀）、日本的產業發展與社會變化、進路與自我實現等。另外，“課題研究”的課程目標被設定為基于多樣化課程的學習所獲得的求知欲，通過自我設計課題、解決課題的學習，來提高問題解決能力和自發的創造性的學習態度，獲得對未來發展的選擇和決斷等在內的生存方式。

同時，反映日本綜合高中多樣化課程的特點還在于綜合選修課，它為學生提供包括普通課程和專業性課程在內的多樣化選修課程。與以往的以專業/年級為主的學習組織不同，它克服美國采取的菜單式的課程模式所導致的學生難于順利畢業的弱點，重視學生的發展可能和需要，根據學生的學習目標/所修課程，設定綜合考慮系統性和專業性相互聯系的“系列(課程群)”。參考不同“系列”學生可以容易地從中選修符合自己需要又具有相關性的課程。編制系列時較多的考慮因素是，學生畢業后主要是升學還是就業，是否適應時代要求，是否體現地方特色。

作為綜合選修課的“系列”種類，綜合高中試行之初在全國設有信息、傳統技術、工業管理、流通管理、國際協作、地域振興、海洋資源、生物生產、福利服務、藝術、生活文化、環境科學、體育和健康共13個系列。每一“系列”的具體課程由辦學者及學校根據區域特點和學生實際情況決定。從綜合高中實施的實際情況看，未被列出的以人文科學或人類科學命名的系列，用自然科學或理數科學命名的系列占絕大多數。一般來說，選修人文、國際、自然等系列課程的學生主要是面向大學升學；選修信息、福利、生活、商務等課程的則主要面向專門學校（高職）升學和就業，而食品、生命、工業等則主要適應就業。雖然各綜合高中開設的系列數從2到9不等，其中超過80%的學校設有5~8個系列。

與綜合選修課相比，自由選修課的教學形式和選修則更為多樣、靈活，包括個別學習和小組學習等，旨在培養學生的表現力、溝通能力以及實踐性能力。

三、來自社會各方的反饋：綜合高中的實施效果

在日本，綜合高中作為與普通高中和職業（專業）高中相并列的第三種學校教育制度，為學生提供普通教育和專業教育的多種選擇，推進高中階段教育的個性化與多樣化。基于日本文部科學省在1999年3—5月組織的對包括在校生、畢業生、教師、企業人事部門在內共計10179人（其中有效問卷8405人，回收率82.6%）的問卷調查結果，其實施成效主要反映在以下五個方面：

（一）對綜合高中的滿意度

在校生、畢業生及其家長的滿意度（包括滿意和基本滿意）分別為70.0%、80.8%和80.4%。滿意的方面主要體現在：有符合自己興趣愛好的課程門類；有多樣的選修課；有與升學或就業相對應的選修課等。據調查，各學校開設的綜合選修課和自由選修課為101~102門的為最多，占40%；其次是81~100門，占24.4%，61~80門的占15.6%，開設121門以上課程占13.3%。除了選修課外，所有綜合高中還開有必修課和綜合高中原則選修課約20門左右。與當時日本公立高中的教育課程相比，綜合高中所設的課程要多出3到4倍。因此，高滿意度與多樣化的課程有著密切關系。同時，從教師的來源看幾乎所有的綜合高中都從社會上聘用教師。

（二）對綜合高中特色的評價

在校生、畢業生及其家長，以及教師評價認可（認可和基本認可）的綜合高中特色體現在：認為能根據學生的興趣愛好和可能的出路自由選修課程和學習的比例分別為 82.8%、83.3%、88.2%和81.2%；認為學生能夠結合自己的出路進行學習并思考的比例分別為68.6%、69.3%、75.0%和69.7%；認為能夠靈活應對就業或升學的比例分別為63.7%、62.5%、67.0%和57.8%；認為學生能積極主動地參與學習和各種活動的比例分別為53.7%、61.4%、68.4%和62.6%。

（三）在校生選擇綜合高中的理由

通過對綜合高中在校生的調查發現，他們之所以選擇綜合高中是因為能夠“學到自己想學的”：認為能夠自己自由選擇學科的課程占66.3%；能夠學習自己想學習的占64.4%。這些都體現了當初日本綜合高中設置的預期目的和特色。

（四）學生積極選修的課程特點

從文部科學省2000年度調查的數據可以發現：在校生決定選修的關注在于選擇自己感興趣和關心的占76.6%；選擇對將來的生活和就業有用的占64.3%；選擇對想升學的大學或專業有利的占36.4%；選擇自己偏好的占32.8%；為了取得資格證書的占31.2%；選擇學分容易獲得的占11.9%；與朋友選擇同樣的占8.9%。從以上數據可以得知，選擇感興趣、關心的學生所占比例最高，達到76.6%。由此便可推知學生在學習的時候，是擁有較高的學習熱情的，自然也會帶來很好的學習效果。

（五）對綜合高中畢業生能力的反饋

日本綜合高中畢業生的能力得到了社會的積極評價，一方面，進入大學的學生被認為具有明確的自我意識，在學習和工作方面，表現出色，具有較高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另一方面，對進入企業工作的學生，用人單位則認為他們具有較強的綜合職業能力和職業素養，自強、自立，在工作中具有較高的積極主動性。

日本的高中改革源于雙軌制教育發展的矛盾和弊端，一方面體現在教育體制的滯后和社會經濟飛速發展之間的矛盾，另一方面體現在學生接受的教育與學生實際需求之間的矛盾。日本的綜合學科改革恰恰有效緩解了這些矛盾，充分滿足了學生多樣化發展的需求。在日本，約占60%的初中生及其家長希望進入綜合高中學習。可見，綜合高中的實施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功，贏得了較為廣泛的認可。

四、日本綜合高中對我國中職學校改革的啟示

日本的綜合高中十分注重學生的個性發展，開設眾多的選修科目，將原來的“學校決定教什么給學生的教育”變為“學生自己決定學什么的教育”，將“科目選擇”變成“人生設計”，有利于培養學生的自主意識、正確的人生觀以及選擇合適的生活方式。本文通過以上對綜合高中課程發展及其成效進行梳理，理性認識我國城市中職學校發展中的問題，以獲得一些提高中職教育有效性、增強中等職業教育的吸引力的一些啟示。

（一）多樣化培養目標的設定

傳統意義上，中職學校的教育被定位為“終結教育”，培養目標是根據社會經濟發展的需要，按照企業所需工人的標準對學生進行培養。事實證明，這種單一的培養目標已經無法滿足社會的發展需要，也無法滿足學生持續的多樣化的發展需要。因此，中等職業學校對培養目標應當做出調整，從學生的需要出發，為學生的繼續升學或者就業等多種需求提供服務，為他們日后的持續發展提供一種基礎性的教育。

（二）豐富多樣的選修課設計

日本綜合高中的課程制度對我國中職課程改革具有較好的借鑒意義。通過豐富多樣的選修課設置，滿足學生的多樣化需求。在課程設置方面，每個學生在擁有自主選課權的同時，也必須要學一些較為基礎的工具性的學科，即高中必修課。同時在自由選課的時候，教師會根據學生的發展傾向，有針對性地指導學生選課，充分考慮學生的興趣愛好以及特長。這對指導教師提出了較高的要求，要能夠和學生進行有效交流，要對不同學生的興趣愛好及個性特點做出較為準確的判斷，同時對所有的選修課程要有較為系統的把握。

（三）靈活的學分制嘗試

中職學校可以嘗試采用完全學分制的管理方法。完全學分制是一種彈性學習制度，是對學年學分制的發展和提升，其核心在于分層教學和考核評價制度的改革。目前，許多中職學校開展的是學年學分制，這并沒有從根本上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彈性制度。有條件的學校可以逐步向完全學分制過渡，使得學生不再被動地接受學校和教師所規定的課程，而是根據自身的實際需要以及特長、興趣主動選課，適應社會發展和經濟建設對新型人才提出的新要求。

總之，我們應該以客觀科學的態度去觀察某個教育現象，在市場體制逐漸走向成熟的今天，需要我們從受教育者個體的發展需要出發，去評判一種教育或培訓形式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并為滿足受教育者的多種學習需要做出改革和完善，為其提供學習和發展機會。日本綜合高中發展的經驗證明，實現中職教育從規模擴大到內涵發展、質量優化的轉變，必須“以學生發展為本”為辦學理念；要打破以升學導向的所謂“綜合高中”為職業高中吸引生源的認識誤區，發展綜合高中要首先客觀分析學生多樣化的發展需要，并以大量的選修課為保證。同時也必須看到綜合高中作為高中教育多樣化的重要部分，其產生與發展更是一個系統工程，體現為舉辦綜合高中地區所必備較高的義務教育和高中教育普及率，而由此能保證均衡的生源質量，還包括普通高中和職業高中在內的現有學校具備較好的硬件和軟件等辦學條件。

[1]日本文部科學省.高等學校教育の改革に向けた主な制度改革について（關于面向高中學校教育改革的主要的制度改革）[EB/ OL].http://www.mext.go.jp/a_menu/shotou/kaikaku/main8_a2.htm.

[2]日本文部科學省.総合學科の今後の在り方について～個性と創造の時代に応える総合學科の充実方策～（審議會報告）（關于綜合高中今后的存在方式——適應個性和創新時代的綜合高中的充實策略）[EB/OL].http://www.mext. go.jp/b_menu/shingi/chousa/shotou/009/toushin/000101.htm.

[3]陸素菊.九十年代日本中等職業教育的改革動向及其啟示——兼析日本綜合學科的設置及其初步成果[J].華東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02，（4）.

[4]齊樹同.日本高中的綜合學科述評[J].日本問題研究，2003，（1）.

責任編輯 韓云鵬

范偉（1986-），女，江蘇徐州人，華東師范大學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研究所職業技術教育學專業2009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職業培訓與就業；陸素菊（1963-），女，江蘇南通人，華東師范大學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研究所，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為職業培訓與就業、比較職業技術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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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7518（2010）19-008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