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業船舶碰撞案件訴訟中的難點分析

王少鵬 泰和泰北京律師事務所

漁業船舶碰撞案件訴訟中的難點分析

王少鵬 泰和泰北京律師事務所

漁業船舶碰撞是目前海事船舶碰撞案件主要內容，除了當事人和解或調解解決糾紛的途徑以外，海事訴訟成為定紛止爭必不可少的最后途徑。本文對船舶碰撞案件特有的證據規則、當事人的證明責任以及事實推定和責任推定等方面做簡要的分析介紹。

漁船碰撞；證據；難點

一、漁業船舶碰撞事故現狀

近年來，伴隨著海運事業的蓬勃發展，許多傳統的漁區變成了航道，同時，漁業船舶的航行技術素質和航海設備較商船差，在漁船碰撞案件中，漁船方大多處于明顯的弱勢地位。根據來自農業部和國家安監總局的消息顯示，2007年10月以來，漁業船舶水上安全事故頻發，安全生產形勢十分嚴峻。截至12月17日，共發生死亡(失蹤)3人及以上的事故14起，死亡(失蹤)124人，與去年同期相比減少1起、增加58人。

其中，連續發生5起死亡(失蹤)10人以上的重大安全事故，造成重大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

10月3日，遼寧省丹東市漁船“遼丹漁25579”與貨輪“東展彩藝5號”發生碰撞沉沒，1人死亡，10人失蹤。

11月11日，浙江省臨海市漁船“浙臨漁2261”與巴拿馬籍貨輪發生碰撞沉沒，1人獲救，11人失蹤。

11月21日，山東省長島縣漁業輔助船“魯長漁運926”因超載沉沒，包括3名船員在內的7名人員獲救，另有非法搭載人員15人死亡、1人失蹤。

12月7日，浙江省溫嶺市漁業輔助船“浙嶺漁運281”因船體漏水沉沒，4人獲救，16人失蹤。

12月15日，浙江省奉化市漁船“浙奉漁11017”與利比里亞籍化學品船“臺塑10號”發生碰撞沉沒，1人獲救，19人失蹤。

由此可見，漁業船舶碰撞是目前海事船舶碰撞案件主要內容，在政府積極處理善后工作促成當事人和解的同時，海事訴訟成為必不可少的最后解決渠道。船舶航行雖有章可循，但仍有船舶碰撞的事故發生，如何判斷碰撞雙方的責任是處理船舶碰撞糾紛的難點。這是因為船舶碰撞和汽車碰撞不同：船舶發生碰撞事故后，由于水流、慣性等因素的影響，碰撞船舶往往不能保持碰撞當時的現場，有些碰撞還造成了船舶的沉沒；而汽車發生碰撞后，在馬路上會有剎車痕，碰撞后的碰角可以保持得很好，而且還會有許多目擊者，可以根據現場情況對事故責任作出判斷。而船舶碰撞不可能有這樣的現場，這就使得碰撞證據容易滅失，而作為認定碰撞責任重要證據的記載船舶航行動態的法律文件又很容易滅失或事后被偽造；再者由于廣大漁船船東和船員不了解海事訴訟中船舶碰撞案件的法律規定以及漁船不同于普通商船的行業特點，使廣大漁船船東常常在船舶碰撞案件中付出不應有的沉重代價。筆者根據長期的訴訟經驗體會，對此類訴訟加以粗淺的分析介紹，希望對有關碰撞案件的處理有所借鑒。

二、船舶碰撞案件特有的證據規則

由于船舶碰撞案件的事故現場無法保留，關鍵性的證據容易消失，也容易事后補作或更改，所以船舶碰撞案件的證據制度有鮮明的海事特色，具有與普通民商事案件不同的證據規則。

（一）海事證據的固定和保密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第八十二條規定，審理船舶碰撞案件時，“原告在起訴時、被告在答辯時，應當如實填寫《海事事故調查表》”，第八十四條規定：當事人應當在開庭審理前完成舉證。《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船舶碰撞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十條規定：審理船舶碰撞糾紛案件時，人民法院根據當事人的申請進行證據保全取得的或者向有關部門調查收集的證據，應當在當事人完成舉證并出具完成舉證說明書后出示。

以上是船舶碰撞案件中對證據的固定和保密的法定要求。如前所述，船舶碰撞事故發生后，沒有碰撞現場，周邊環境也不可能存在碰撞軌跡，這一切使得獲得直接有效的證據變得異常困難。往往只有雙方證人的陳述，甚至有時只有單方證據；而當事人從其自身利益出發，所提供的證據真偽摻雜，尤其是近幾年，這種現象越來越普遍。為此，在船舶碰撞案件中對證據的固定和保密提出了嚴格的法定要求，主要反映在以下幾個方面：

1、雙方當事人嚴格按照法律規定的舉證時限提供證據，如實填寫《海事事故調查表》，在當事人不提供或者逾期提供證據時認定其舉證不能；

2、海事法院向當事人送達起訴狀或者答辯狀時，不附送有關證據材料；

3、當事人完成舉證并向海事法院出具完成舉證說明書后，才可以申請查閱他人提供的有關船舶碰撞的事實證據材料，而不適用庭前證據交換或證據披露等一般民事訴訟證據規則；

4、除有新的證據并有充分理由說明該證據不能在舉證期間內提交的以外，當事人不能推翻其在《海事事故調查表》中的陳述和已經完成的舉證。

這些證據規則顯然有重要意義。第一、可以防止當事人濫用訴訟權利，故意不提供證據拖延訴訟，或者采取向對方當事人突然提出新證據等“訴訟突襲”行為，從而有利于實現訴訟公正；第二、防止在當事人查閱了對方資料后，再篡改或偽造書證或提供虛假證人證言等不公正行為的發生，以便于查清船舶碰撞事實真相，正確解決糾紛。

（二）碰撞案件中當事人的證明責任

船舶碰撞案件中，原、被告應當填寫和提交《海事事故調查表》，同時，原、被告還應提交下列證據加以佐證：當事人的船舶所有權證書和船舶國籍證書；當事船舶的船舶檢驗證書和適航證書；當事船舶的航行簽證簿和營運許可證或類似文件；當事船舶在航行中的航行日志、甲板、輪機、車鐘、電臺、雷達等原始記錄或類似文件；當事船舶羅經差表和碰撞時所使用的原始海圖及自動航向記錄；當事船舶的船長值班駕駛員、輪機員的適任證書、船員人數、名單、地址及相應的職務證書；海事事故發生水域的氣象、水文情況等證明材料；當事船舶的海事報告或海事聲明；當事船舶的海損檢驗報告；當事船舶發生海事事故時在場證人的證言等。

實踐中，漁船所有人由于文化素質和能力所限，不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獲得上述資料，因此，必須及時申請法院調查取證或者申請證據保全。根據最高院民四庭與國家海事局《關于規范海上交通事故調查與海事案件審理工作的指導意見》規定：海事調查報告及其結論意見可以作為海事法院在案件審理中的訴訟證據，除非有充分事實證據和理由足以推翻海事調查報告及其結論意見。海事法院在案件審理中，訴訟當事人對海事局的海事調查報告及其結論意見有疑義的，海事法院可以要求海事局對當事人提出的相關問題作出解釋和說明。海事法院在受理船舶碰撞案件中，為查明案件事實，經當事人申請，或者海事法院認為案件審理需要，在出具協助調查通知書后，可以向海事局調取船舶航行記錄的信息資料。海上交通事故發生后，逃逸船舶拒絕接受海事調查或者訴訟中拒絕承認發生碰撞事故，受害船舶當事人有證據證明逃逸船舶當事人持有證據可以證明事故發生的相關事實，逃逸船舶無正當理由拒不提供的，海事法院在案件審理中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七十五條的規定，結合證明案件事實的有關證據，可以作出逃逸船舶妨礙舉證的不利推定。同時，該規定第十一條也規定：船舶碰撞事故發生后，主管機關依法進行調查取得并經過事故當事人和有關人員確認的碰撞事實調查材料，可以作為人民法院認定案件事實的證據，但有相反證據足以推翻的除外。可見，及時利用證據保全措施調取主管機關調查材料是行之有效的應當予以重視的環節。

（三）船舶碰撞案件中的事實推定和責任推定

1、責任劃分的一般法律原則

明確責任劃分的一般原則是事實推定和責任推定的基礎。《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七條規定：船舶發生碰撞，是由于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能歸責于任何一方的原因或者無法查明的原因造成的，碰撞各方互相不負賠償責任；第一百六十八條規定：船舶發生碰撞，是由于一船的過失造成的，由有過失的船舶負賠償責任；第一百六十九條規定：船舶發生碰撞，碰撞的船舶互有過失的，各船按照過失程度的比例負賠償責任；過失程度相當或者過失程度的比例無法判定的，平均負賠償責任。互有過失的船舶，對碰撞造成的船舶以及船上貨物和其他財產的損失，依照前款規定的比例負賠償責任。碰撞造成第三人財產損失的，各船的賠償責任均不超過其應當承擔的比例。 互有過失的船舶，對造成的第三人的人身傷亡，負連帶賠償責任。一船連帶支付的賠償超過本條第一款規定的比例的，有權向其他有過失的船舶追償。《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船舶碰撞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四條規定：船舶碰撞產生的賠償責任由船舶所有人承擔，碰撞船舶在光船租賃期間并經依法登記的，由光船承租人承擔；第五條規定：因船舶碰撞發生的船上人員的人身傷亡屬于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條第三款規定的第三人的人身傷亡；第七條規定：船載貨物的權利人因船舶碰撞造成其貨物損失向承運貨物的本船提起訴訟的，承運船舶可以依照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條第二款的規定主張按照過失程度的比例承擔賠償責任。前款規定不影響承運人和實際承運人援用海商法第四章關于承運人抗辯理由和限制賠償責任的規定；第八條規定：碰撞船舶船載貨物權利人或者第三人向碰撞船舶一方或者雙方就貨物或其他財產損失提出賠償請求的，由碰撞船舶方提供證據證明過失程度的比例。無正當理由拒不提供證據的，由碰撞船舶一方承擔全部賠償責任或者由雙方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2、事實推定的一般規則

茫茫大海之上，一旦發生船舶碰撞，其現場無法保留，其經過稍縱即逝。因此，通過綜合審查判斷雙方提供的證據，盡最大可能還原事實真相，就成了審理船舶碰撞案件的關鍵。法院通常采取事實推定規則認定事實。首先，確定雙方沒有爭議的事實作為前提事實；然后即依據已知事實，結合因果關系認定、邏輯推理和日常生活經驗，推論與之相關的訴訟中需要證明的另一事實是否存在。

3、補充規則和特殊規則

如果雙方對推定事實表示確認，那么，運用確定船舶碰撞過失的一般原則，即雙方的航海人員“是否已盡到通常的技術和謹慎要求，是否存在駕駛船舶或管理船舶的過失”，按比例來判定和劃分雙方碰撞責任。但是，通常雙方對事實各執一詞，甚至完全相反，各自也無法用證據推翻對方的說法，在這種情況下，法院依“責任均擔”的原則撇開碰撞過失的大小來認定雙方的碰撞責任，這是船舶碰撞責任劃分的補充規則和特殊規則，也是碰撞過失程度及過失比例無法判定時通常的、公平的解決方法。

4、有關損失的證據難點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船舶碰撞和觸碰案件財產損害賠償的規定》對證據的提供有明確細致的規定，但是由于漁船的特殊性，在相關證據的提供方面有以下難點：

（1）船上漁貨、漁具、網具的損失證據難以提供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有關法律規定，在船舶碰撞中船上捕撈的魚貨以實際的魚貨價值計算。魚貨價值參照海事發生時當地市價，扣除可節省的費用；船上漁具、網具的種類和數量，以本次出海捕撈作業所需量扣減現存量計算，但所需量超過漁政部門規定或者許可的種類和數量的，不予認定，漁具、網具的價值，按原購置價或者原造價扣除折舊費用和殘值計算。由于捕撈業屬于免稅行業，不需要使用正式發票到稅務機關交納稅款，加上漁業從業人員文化素質較低，買賣漁貨、漁具、網具往往沒有正式發票，也沒有正規的賬目記錄，因此在法庭調查中，實際的漁貨、漁具、網具的損失數額很難得到法庭的采信和支持。

（2）非全損漁船的船期損失證據難以提供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的規定，漁船的船期損失計算期限以一個漁汛期為限。漁船的漁汛損失以該漁船前3年的同期漁汛平均凈收益計算，或者以本年內同期同類漁船的平均凈收益計算。計算漁汛損失時，應當考慮到碰撞漁船在對船捕魚作業或者圍網燈光捕魚作業中的作用等因素。實踐中漁船業務運營收入沒有正式稅務發票，一般都是原始簡單的記賬方式，在訴訟中根本無法找到客觀證據來證明上述凈收益的數額，如果訴訟中對方提出異議，損失事實將無法認定，致使法院無法確定船期損失數額，以致漁船船東的正當損失得不到賠償。

在漁船碰撞案件訴訟過程中，上述難點需要引起足夠的重視，盡早準備、提前防范，熟悉和掌握漁業船舶碰撞案件訴訟中的特殊規則，最大限度的保護廣大漁船業主的合法權益。

10.3969/j.issn.1001-8972.2010.14.0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