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潘立群*
乳腺增生病是一種以乳房部腫塊和疼痛為主癥,腺體增生和復舊不全所致的乳腺結構在數量和形態上異常的疾病,屬中醫“乳癖”范疇,是育齡婦女最常見的疾病之一。本病與月經周期及情志變化密切相關,中醫藥多從疏肝柔肝或調攝沖任、補益腎氣入手。
月經周期是女性顯著的生理特點,在卵巢激素的作用下伴隨其生長壯老。乳腺的生長發育是女性的第二性征,同樣依賴于卵巢激素以及垂體激素的作用,因此月經與乳腺在生理和臨床疾病表現方面具有內在的聯系性和共同的激素依賴性[1]。
乳腺增生病是乳腺主質和間質的增生性病變,主要以成年未孕女性的性成熟期即月經期乳腺為多見。其典型的癥候是與月經周期相關的乳房脹痛、多發性結節或境界不清的乳腺增厚。中醫學基于自身的學術特點和內涵,運用審證求因的思辨觀將其病因責之于腎和沖任血海病變,由此反證并導出相關的生理,這是中醫學學科性質之使然。關于這一生理,《素問?上古天真論》表述為:“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發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言明了腎、天癸、沖任與月經、乳腺的密切關系。類似的理論見諸《女科撮要》、《傅青主女科》、《竹山女科證治》等明清婦科著作之中。上述文獻基于大量的臨證實踐和中醫的核心思想—審證求因的思辨觀,將腎氣-天癸-沖任的相互關系視為一個系統,當代作者將其稱為“性軸”,這其中腎是核心。著名中醫婦科專家夏桂成教授認為天癸是源于先天腎,長成于后天的與男女生殖密切相關的物質,其存在則被審證求因地概括為“沖為血海,任主胞胎”的生理,與之直接相關的月經周期性變化則被“天人相應”的中醫樸素系統觀“取類比象”地視作為與“月之盈虧,海之潮汐”類似的陰陽互根消長的矛盾運動,這是女性生殖之本的外在表現,因此月經應是調周法依據的根本點之一[2]。
本病之標顯然是周期性的乳房脹痛和結節、結塊,中醫稱之為“乳癖”。清?顧世澄《瘍醫大全》描述為:“乳癖乃乳中結核,形如丸卵,或墜重作痛,或不痛,皮色不變,其核隨喜怒消長。”這“隨喜怒消長”正含有月經前分泌期的臨床特征。運用審證求因的思辨觀,中醫理論認為:“女子乳頭屬肝,乳房屬胃”,這組癥候群的病機概括當與肝脾失調,氣痰瘀結有關。中醫學具有非常顯著的系統控制屬性,重在表象的描述和對該描述進行理性的推導,把握“象”與“藏”之間的關系而非認知物質定性是其黑箱理論的必然。因此,清?余聽鴻在《外科醫案匯編》中提出:“乳中結核,雖云肝病,其病在腎”。宋.《圣濟總錄》也指出:“婦人以沖任為本,若失于將理,沖任不和則氣奎不散,結聚乳間,或硬或腫,疼痛有核。”體現了中醫學固有的學術內涵和特色。
由上述,可以確立調周消癖法的依據是腎主沖任,沖任之氣上行為乳,下行為經。乳、經是沖任的兩個表現范疇,這是治法之本;肝脾失調,氣痰瘀結是其標,本、標之間存在著內在的聯系。
月經周期分為行經期、經后期(卵泡期)、經間期(排卵期)和經前期(黃體期),女性以陰血為主,月經周期性演變是其重要的審證求因依據,除黃體期屬陽外,行經期、經后期和經間排卵期均屬陰,陰的產生與發展依賴于陽,陰陽相依,在月經周期中,陰陽動態消長。經后期為陰,陰長至月半達重陰,重陰轉化為陽,進入經間期。此期的生理特點是重陰,而重陰轉陽即是排卵和向黃體期轉化的過程。后一階段,陽長陰消,至經前期陽至重陽,然而陰消中有長,形成消中反升的陰長高峰,此時陰陽均旺盛,相應的雌孕激素水平都處于增高的狀態,但仍以重陽明顯,重陽必陰,陽轉化為陰進入行經期,即陽隨血泄,這種轉化,是受腎氣、天癸、沖任三者調控的。其中腎氣為核心,胞宮和乳房為靶器官。乳癖的發生,是由于陰陽消長不利,肝失疏泄之功能,沖任二脈失調,氣滯陰痰凝結、乳腺復舊不全。
故腎和沖任是乳癖發生最根本的病因,而標為肝。基于調周理論的認識,在乳癖臨床治療中從腎入手,兼及心肝脾以治標,按月經周期變化服藥,順應婦女陰陽消長的變化規律,從而改善其內環境,達到陰陽平衡,體現“因勢利導”。 治療中以二至丸為基本方藥,經前期以補腎助陽為主,同時可加補陰藥以達到“陰中求陽”。常用藥有淫羊藿、巴戟天、鹿角霜、菟絲子、鎖陽、肉蓯蓉、熟地黃、何首烏、天冬等。經后期陰血較少,以補腎養陰為主,以二至丸為基本方。月經間期是重陰必陽階段,在調補腎陰的同時需兼加補陽之品,以助陽的方法來激發陰精,使腎陰充實,沖任二脈通暢,利于乳腺的修復還原,有效地達到治療的目的。月經期血海滿溢,應用因勢利導之法,常用活血化瘀通脈之方藥,如全當歸、澤蘭葉、桂枝、益母草、清艾葉等。在四期調治的同時,需重視乳房局部情況,綜合患者的全身情況進行辨證。例如經前期,患者常常因乳房疼痛而情緒急躁,此時應注意疏肝理氣,常用藥物有制香附、郁金、醋柴胡、青陳皮,也可添加柔肝藥物,如白芍、何首烏、熟地黃等以防辛燥傷陰。肝氣郁結可以化火,應適量運用清肝熱之品,如焦梔子、夏枯草、丹皮等。痰凝血瘀為乳房形成腫塊之標所在,故活血化瘀、化痰散結等亦為常用方法,藥物如瓜蔞、山慈菇、昆布、海藻、三棱、莪術、浙貝母等。
在上述理論思路的指導下,我們運用調周消癖法治療乳腺增生癥取得了顯著的療效,除進行臨床數據的收集、處理之外,作為科學研究的一部分適時進行理論的梳理和思考也是十分必要的。在大力弘揚中醫學術的今天我們認為把握中醫學術的核心理論和臨證思維方法,切實地發展其自身的學術內涵是當今中醫界的首要任務,而追蹤、運用現代科學技術包括生物醫學技術作為支撐手段亦是中醫學術內涵發展的必由之路,調周消癖法治療乳腺增生病的理論和實踐即是此思路的一次嘗試[3-5]。
[1]寧連勝,方志忻.現代乳腺疾病治療學[M].2版.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7:27-29.
[2]景彥林,羅雪.夏桂成教授運用調周法治療乳腺增生經驗[J].中醫藥導報,2005,11(7):8.
[3]陳德軒.潘立群運用補腎調周法治療乳腺增生病的經驗[J].江蘇中醫藥,2002,23(5):38.
[4]潘立群,周君.補腎調周法治療乳腺增生病的臨證思路概要[J].江蘇中醫藥,2007,28(11):18.
[5]周君,潘立群.補腎調周法治療乳腺增生病的療效觀察[J].遼寧中醫雜志,2007,34(1):67-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