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

○陽 波

那天下午，我坐在內蒙古大草原上。大草原和百年前一樣，四布的野草與來自太平洋的強風對抗，互不退縮。

強風一路以側擊的攻勢，一波波向野草宣示它強大的壓制力。

事實證明，強風的策略是正確的，絕大部分的草尖總是不敵而呈枯萎卷曲，但新葉則接續著蠢蠢欲動，有些必須輕輕撥開原已干枯泛黃的葉莖，才能從它的內里發現一片新綠縮著身子，等待再露盎然的時機。

在炙熱的日照下，首先蒸發了原留存在大草原的水分，再經強風吹襲，野草幾乎就坐以待斃。這是野草看起來齊頭平整，卻又呈現草尖枯萎卷曲失水現象的主因。

但只有肯用雙手的人，始能真正見識到野草最底層而毫無瑕疵的堅實神秘堡壘。用手撥開至少高過腳踝的野草群落之后，再以雙手食指向下挖至七公尺厚度的腐植層，即可輕易在塑造出如鳥巢的腐植草最底層，看到依然深藏不露的潮濕黃土，野草的根部四通八達，早已暗中建構了綿密強韌的地下王國；而屬于中間腐植草部分，雖然錯綜復雜的草莖都已泛黃，實則凝聚了多量未被強征的水分，悄悄供應葉片及根部所需。在這仿若密不通風的草層里，野草這精密高明的建筑師，比人類最享盛名的建筑名家早千萬年就懂得知道采用裝飾結構來欺敵，同時以最嚴謹的防衛兼運輸系統形塑其地下堡壘的神秘王國。

當水分被日照蒸發前，野草早已搶先一著，以外表看似枯黃的腐植層加以悄悄收藏，再儲存在布滿綿密根部的土層里，這種近乎完美的建構體系，對看似表面毫無干系的每一株野草來說，再度證明了強風和日照只能取得象征性的勝利罷了。

看來，任何存在并不在于表面的強弱，野草地面下的功力，才是生存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