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飲方為輔治病則——路志正經驗介紹

劉建設 高社光 (河北魏縣中醫院 056800; 雞澤縣中西醫結合醫院)

《內經》中有以“毒藥攻邪，五谷為養，五果為助，五禽為宜，五藥為配，氣味和而服之，以養精益氣”，明確提出了藥食并用、養精益氣的說法。《周禮·天官冢宰·瘍醫》載有“以酸養骨，以辛養筋，以咸養脈，以苦養氣，以甘養肉，以滑養竅”，說明在先秦時期，對五味養五臟、五體已有深刻認識。《飲膳正要》在自序中說：“與本草內選無毒、無相反、可久食，補益藥味，與飲食相宜，調和五味，而實現強身健體，祛病延年”。這是元朝忽思慧，真正把藥物與飲食有機結合在一起，開啟食療之先河，是一部藥膳專書。

吾師路志正把先賢的智慧結合病人的實際病情，積藥膳與藥物為一體，既不同于一般的藥膳，又不是純粹的藥物，以茶飲的方式作為一種輔助手段，治療患者。我們隨師臨診，受益頗多。路老治病，往往在主方之后，又開一個以幾味藥物組成，作為茶飲品茗的方子，也叫茶飲方。茶飲方的藥物多是藥食兩用，就地取材，方便患者，突出簡、便、廉、驗之特色。一般藥味較少，性味清淡，口感較好。常用的有谷豆類:如綠豆、赤小豆、黑豆、黃豆、小麥、薏苡仁、蓮子、山楂、大棗、谷芽、麥芽等；花葉類：如荷花、菊花、金銀花、綠萼梅、素馨花、玫瑰花、代代花、厚樸花、扁豆花、雞冠花、荷葉、蘇葉、枇杷葉、桑葉、竹葉等；根莖類：蘆根、白茅根、蓮藕、荸薺、茯苓；草皮類：冬瓜皮、西瓜翠衣、玉米須、鳳凰衣、蟬衣、鳳眼草（臭椿子）、馬齒莧、茵陳、絲瓜絡等。

茶飲方使用的原則大致分以下幾類：

1.對主方的補充。往往用于主方治療主癥之后，意猶未盡，覺得如放在主方當中配伍又不和諧，就單處一方，代茶飲用，起到協同作用。

2.對兼癥的治療。多用于主方兼顧不到的癥狀，用茶飲方治療兼癥。

3.急性病需速治。風熱外感，就以桑葉、菊花、蘆根、蟬衣為茶飲，既疏風清熱，又能清頭明目，并有預防肺熱咳嗽，起到隔二之治的作用；蘆根生津止渴，以防身熱汗出過多，津液耗傷之虞，且作藥茶頻飲，使體力、陰液不受損失。風寒外感，路老常用蔥白、白菜根、生姜、紅糖煎湯服，有立竿見影之效。急性熱病，易耗氣傷津，因服藥次數較少，藥量尚不能達到勇挫其急性癥狀，須以藥茶作飲，以增強其量效關系，達到迅速控制病勢之目的。如氣分熱盛者，常用蘆根、太子參、麥冬、金銀花、西瓜翠衣、鮮竹葉清熱透邪，益氣生津。治熱病，留得一分津液，就有一分生機。

4.慢性病應緩調。如消渴病，用炒山藥、荷葉、麥冬、鬼箭羽、黃精、蘆根補脾益腎，生津止渴，醒脾化滯；還有益氣、養陰、升清、活血之功。如慢性腎炎兼有水腫者用玉米須、冬瓜皮、茯苓、益母草利水消腫，兼血尿者加大小薊、蘆茅根、側柏葉等藥，有蛋白尿者，常加三豆飲（黑黃豆、赤小豆、薏苡仁），慢服常飲，對改善腎功能，減輕和消除蛋白尿，有非常好的臨床效果。

5.調補脾胃。路老治病，時時顧護胃氣。脾胃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氣機升降之樞。常用生谷麥芽、炒薏苡仁、佛手、荷葉、茯苓、甘草為方，來理脾開胃，化濕消滯，以恢復脾胃之升降功能。

6.疏肝解郁，調理氣機。路老認為，現在的人們心理壓力較大，肝氣易郁，氣機易滯。常用輕靈舒緩、芳香化滯之花類藥：如素馨花、玫瑰花、代代花、荷花、厚樸花、菊花疏肝理氣，調暢氣機。

7.清上補下，滋陰潛陽。人過四十以后，陽常有余，陰常不足。常用滋補和清利之藥，如用炒山藥、黑豆、杞子、菊花、荷花、素馨花補肝腎之陰，清肝明目，宣清化滯。如血壓高者加梧桐葉以降壓；血脂高者加山楂、夏枯草以降脂；大便秘結者加草決明以潤腸通便。

路老還常用鳳眼草、雞冠花、春根白皮、白礬，治帶止癢，二槐湯（槐花、槐角）療痔，馬齒莧治痢，玉米須利水，茵陳蒿退黃。信手拈來，田間路旁，鍋旁灶邊，庭院村落，俯首皆是，變廢為寶，點石成金，深受廣大患者所喜愛。

病案舉例：

楊某，男，35歲。素來體健，嗜食肥甘，煙酒無度，有時每頓達斤許。曾因左胸悶疼，小勞則甚就診。多次查心電圖，均為多個導聯T波低平或倒置。診斷為：冠心病。發病一年，經多方調治，奏效甚微，慕名請路老診治。患者形體豐腴，精神萎頓，面色晦暗，下頜部有散在痤瘡，舌質暗紅，舌苔黃厚而膩。聞之，語聲重濁。常感胸悶氣短，左胸疼痛，稍勞則劇，納呆泛惡，口黏干苦，而不欲飲，便干溲赤，肢體酸重，心情煩躁，夜寐多夢。脈沉細而澀。四診合參，為膽胃失和，痰熱蘊結，上蒙于心，絡脈閉阻所致。屬“心痹”中之胃心痛范疇。治宜清膽滌痰，和胃降逆。

藥用：竹茹10g，茵陳12g，清半夏12g，茯苓15g，菖蒲12g，郁金10g，杏仁10g，薏苡仁20g，忍冬藤15g，赤芍10g，枳殼10g，旋復花（后下）9g，甘草3g，水煎，早晚各服1次。同時投以茶飲方：小麥30g，綠豆15g，赤小豆15g，荷葉6g，六一散（包煎）15g，枳椇子12g，水煎代茶飲用。以上方為基礎，隨癥略有增減，調治3個月，諸癥日漸減輕，直至消失。復查心電圖正常，追訪半年無復發。

按：患者嗜食肥甘，飲酒無度，損傷脾胃，運化無權，聚濕生痰，閉阻胸陽，郁而生熱。用竹茹、茵陳清化郁熱，茯苓、薏苡仁健脾利濕，菖蒲、郁金、半夏、枳殼寬胸理氣，豁痰開竅；佐杏仁、旋復花宣降逆氣，忍冬藤、赤芍活血通絡。同時用茶飲方之小麥養心氣，綠豆、赤小豆、枳椇子、六一散清利濕熱而解酒毒，荷葉醒脾胃、升清陽。補主方之不足。茶飲就是向喝茶一樣，小口頻服，取其輕靈，緩慢持久，徐徐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