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社會資本的來源與功效——基于《西游記》的案例研究

●潘喆

隨著經濟全球化和知識經濟的發展，團隊在組織和企業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當前，無論個人還是組織，都難以僅靠自身稟賦在競爭中取得優勢，而必須善于利用自身優勢，向外尋找互補資源，建立關系網絡，以便有效獲得所需資源。我國千百年來都是一個關系色彩濃郁的國家，在我國研究社會資本對于勞動就業、企業發展甚至團隊績效都有現實意義。本文在前人研究基礎上，通過對古典名著《西游記》的分析，探究團隊社會資本的來源及其對團隊績效的影響。

一、理論框架

（一）團隊和團隊績效

不同學者對于團隊定義各不相同，但團隊具有公認特性，如規模特征、層次特征、互動特征等。本文采用Mohrman與Cohen(1995)對團隊的定義：團隊是由一群一起工作的個人所組成，彼此相互依賴、分享共同目標，通過彼此互動與整合完成工作，提供產品或服務，共同為工作成敗負責。

團隊績效是指團隊的工作（包括生產力、反應速度、質量、客戶滿意度等）是否能滿足需要或達到預先設定的標準。高績效團隊通常擁有以下特點：明確的目標、堅定的組織承諾、高度的責任感、統一的價值觀等。唐僧師徒歷經艱險、克服重重困難最終取得真經，表明他們是成功團隊的典范。故本文選取西游記中的唐僧團隊作為案例研究對象。

（二）團隊社會資本

團隊社會資本是指一個團隊能夠通過它的成員在本團隊自身社會結構以及更大范圍組織的正式和非正式結構下的社會關系來獲得資源的總和。

案例研究專家Eisenhardt和Graebner(2007)介紹了兩種不同的案例分析路徑，分別是現象驅動型和理論驅動型。現象驅動型是在缺乏可行性理論的情況下，從現象中嘗試建立理論。理論驅動型要求緊扣已有理論建立框架，然后發掘有力的定性數據去驗證和發展理論，它利于進行一些復雜、無法定量分析的理論研究。

團隊社會資本是一個較新的概念，尚未形成科學的理論體系，很難用統一指標測量。因此，本文采用理論驅動型方法研究團隊社會資本對于團隊績效的影響以及團隊社會資本的來源和利用問題。其理論思路是：團隊的社會資本來源于團隊內部的社會網絡 （內部的成員之間正式或非正式關系所建立的互動）和團隊外部的社會網絡（團隊與團隊外部利益相關者之間正式或非正式關系所建立的互動）。團隊外部社會網絡產生團隊外部社會資本，外部社會資本包括團隊橫向、縱向社會聯系。團隊外部社會資本作用于團隊的特殊資源如技術、信息、專款等，影響團隊資源的獲取，從而影響團隊績效。團隊的內部社會網絡產生了團隊的內部社會資本，包含結構維度、關系維度和認知維度。它作用于團隊內部聯結網絡上的信任、規范和共享心智模式等，影響團隊內部資源的流動和運用，從而影響團隊績效。基于以上理論思路，結合前人對社會資本的研究，本文設計了一個團隊內部社會資本來源與作用機制模型（如圖1所示）。這個模型就是整個案例分析的理論依據和框架。

圖1 團隊社會資本來源及作用機制模型

二、案例分析

（一）團隊社會資本的來源

1.內部社會網絡

唐僧師徒團隊自形成到成功完成西天取經任務，四人之間進行了廣泛的正式或非正式互動。

（1）正式互動。團隊成員之間的正式互動是建立在任務目標、職權和規范基礎上的互動。首先，唐僧師徒四人是以西天取經為目標導向的，他們之間的關系建立和交流首先圍繞西天取經這一主題。其次，唐僧師徒四人之間有明確的分工和職權。唐僧是領導者（師父），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徒弟）都是被領導者，他們之間存在正式的層級關系。再次，唐僧師徒四人之間存在規范，這種規范和約束并不是白紙黑字寫下來的，而是通過價值觀特別是唐僧的價值觀來體現的。他們的約束表現為：唐僧通過緊箍咒對孫悟空進行約束，孫悟空對貪吃好色的豬八戒進行約束，沙和尚自我約束。

（2）非正式的互動。非正式的互動建立在一種社會關系的基礎之上，這種社會關系包括互惠、信任、尊重、情感等。唐僧四人之間除了因任務目標、職權、規范等產生的互動以外，更重要的是他們之間的非正式互動。首先，唐僧對于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三人而言不僅是領導更有知遇之恩，在人生低谷期給了他們西天取經的機會，讓他們能夠擺脫現實命運。取經途中，四人生死與共、歷經艱辛、同甘共苦，這是患難之情。其次，由于唐僧師徒團隊擁有共同的愿景（西天取經），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加上知遇之恩和患難之情，四人之間建立了一種普通團隊所沒有的依賴感、信任感和凝聚力。再次，唐僧個人的人格魅力，善良、堅韌、寬容等品質使得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對唐僧充滿敬意。這些情感聯系、信任感和凝聚力的產生都是非正式互動的結果。而這些非正式互動構成團隊靈魂，使之變得十分強大。

2.外部社會網絡

從唐僧師徒西天取經的整個過程來看，他們克服的所有困難和完成的所有任務并非完全通過內部資源來實現。相反，在與妖魔鬼怪做斗爭時，唐僧團隊借助了很多外部資源，包括與眾神合作、借用法寶、交流信息等等，這種互動構成了團隊的外部社會資本。通過分析發現，團隊的外部互動大多是團隊領導和核心成員進行的，也就是說團隊外部社會資本大多來源于團隊領導或核心成員。這些成員獲取外部資本主要通過兩條路徑：

（1）過去的職業經歷。從《西游記》中我們發現，唐僧團隊的外部社會資本主要來自于孫悟空。為什么孫悟空能擁有如此之多的外部資源呢？很重要的原因是他曾在天庭任職，雖然只是個小小的弼馬溫，但是通過這個職位結識了很多神仙，掌握了很多信息，在取經道路上多次用到這些資源。

（2）積極主動的社會交往和聯系。孫悟空能夠擁有如此之多的外部資源，和其積極主動的社會交往和聯系密不可分。和孫悟空打過交道的人遍布大江南北，他十分善于利用這些關系和資源為自己服務。反觀豬八戒也曾任職天庭，天蓬元帥職位高于弼馬溫，但是豬八戒卻很少提供對團隊有用的外部社會資本。這說明，職業經歷只是一方面，個人積極主動的去加強社會交往和聯系更為重要。

（二）社會資本對團隊績效的影響

1.團隊內部社會資本對團隊績效的影響

Nahapie和Ghoshal(1998)建立了社會資本的三個維度：結構維度、關系維度、認知維度。本文討論團隊內部社會資本對團隊績效的影響也是從這三個維度入手。

（1）結構維度。結構維度是指組織或社群的整體網絡，從客觀角度去解析社會系統中的各個聯結以及它們所構成的整體網絡，通常用溝通頻率和非正式化互動兩個角度來衡量。對于團隊而言，成員之間的溝通頻率和非正式溝通越多，成員之間知識共享和交流機會就越多，這就更易產生知識碰撞和創造從而提高組織績效。如果我們用圓圈來代表團隊網絡中的各個結點（個人），用箭頭表示他們之間的互動關系，可以得出唐僧師徒四人的互動模式（見圖2）。

圖2 唐僧師徒四人互動模式

可見，唐僧師徒四人所組成的團隊中互動是多維且多向的，即四人之間存在廣泛互動，既包括正式互動也包括非正式互動。這種互動使得唐僧師徒團隊形成了良好的合作氛圍，在和妖魔鬼怪做斗爭的時候，充分的共享信息和相關資源，最終獲得勝利。

（2）認知維度。認知維度指在社會網絡中促使所有個體的行為表現能夠一致，具體表現在對事物的共同態度、解釋與看法上，包括共享價值觀、共同愿景、共同語言、共同敘事等。當團隊個體對事物的解釋看法越趨一致，則越有利于團隊內部的溝通、合作與協調，進而產生的社會資本能促進團隊績效的提高。

唐僧團隊成員之間擁有較高的異質性，性格迥異、價值觀也不同。然而他們每個人的愿景和目標卻是一致的，并統一于團隊的愿景和目標，即西天取經修得正果。去西天取經的路途上雖然困難重重，成員也有所動搖（孫悟空曾兩次離開團隊，豬八戒多次提出要回高老莊），但是在唐僧的引導和感化下，在團隊成員的共同影響和努力下，最終堅守了最初的愿景和目標取得了真經。由此可見，對于團隊而言，認知維度中最為重要的就是團隊成員對團隊愿景的認同感。這種認同感，不僅取決于目標本身，更取決于團隊目標或愿景的實現是否有助于滿足團隊成員不同層次的需要。去西天取經修得正果這一愿景和目標，滿足了師徒四人的自我實現需要，因而對團隊目標產生了高度認同感和強大凝聚力，成為團隊內部重要的社會資本，為團隊成功提供了保障。

（3）關系維度。所謂關系維度是指經由人們長期互動而發展出來的人際關系，如尊敬關系、友誼關系、信任關系等。在唐僧師徒團隊中，這三種關系都有所體現。悟空、八戒、沙和尚因唐僧的仁慈、堅韌、寬容而產生對唐僧的尊敬關系以及師徒四人因患難之情產生非一般的友誼關系。然而，更為重要的是團隊中所產生的信任關系。

在唐僧師徒團隊中，信任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我們用圖3來描述唐僧師徒四人信任發展階段：

圖3 唐僧師徒四人團隊信任發展階段

師徒四人剛剛組成團隊是團隊信任的謀算型階段。在謀算型階段，團隊成員之間的動機過程非常明顯，每一種行為背后都隱藏著大量的試探、揣測和期望，如揣測被信任者的能力、人品等。特別是唐僧對于孫悟空人品的揣測尤為明顯。剛收悟空為徒時，唐僧因其打死了6個強盜而抱怨不已，導致悟空氣惱，不辭而別，后來通過緊箍咒這種強制性的辦法來約束悟空的行為，這都是唐僧對孫悟空不信任的體現。而悟空則多次通過語言或行為試探豬八戒的好吃懶做以及貪財好色，如孫悟空明知四位菩薩化作母女四人，以招夫為名試探其師徒取經誠心，卻任由八戒上當而不加提醒。所以說唐僧四人團隊成立初期，相互之間的信任感并不那么強烈。

唐僧師徒取經中期，經過相互磨合發展到了知識型信任階段。在知識型信任階段，團隊成員之間的互動更多的表現為認知過程，團隊成員通過溝通和互動深入了解團隊成員的人品，在執行團隊任務的過程中認知團隊成員的能力。這個階段，團隊的信任感和凝聚力都有所增強。如唐僧師徒每次遇到妖魔鬼怪都堅信孫悟空會拯救他們，這就是對孫悟空能力的一種信任。但是，通過白骨精事件可以看出，這個階段的團隊信任感和凝聚力并非很強，特別是唐僧對于孫悟空人品的不信任，這種不信任最終導致了惡果。白骨精事件趕走悟空后，唐僧被黃袍老怪變成老虎。后來因強盜事件又將悟空趕走，而六耳獼猴變成孫悟空來害唐僧?？梢?，團隊中的不信任對于團隊的影響和危害十分嚴重。然而，盡管悟空多次被唐僧趕走，但是每當唐僧有難時悟空仍然挺身而出救其于危難之中。于是，師徒四人的信任漸漸上升到認同階段。團隊成員之間的互動更多地表現為情感過程，團隊成員會積極地進行感情的交流，給予其他成員善意的配合和幫助，成員之間建立友誼并形成合作的氛圍，向團隊表現忠誠，主動為團隊和其他成員做出貢獻。唐僧師徒四人之間的信任上升到認同階段后，團隊沖突減少，凝聚力大大提升，再也沒有誰脫離團隊，團隊成員對西天取經的目標高度一致，最終取得勝利。由此可見，信任是團隊內部的重要社會資本，對團隊績效起著重要作用。

2.團隊外部社會資本對團隊績效的影響

團隊外部的社會資本包括三個方面：團隊的縱向聯系（團隊與上級領導機關、當地政府部門以及團隊所屬組織的下級企業和部門的聯系）、團隊的橫向聯系（指團隊與外部其他同類團隊和企業的聯系）以及團隊社會聯系（團隊與其他外部實體建立的聯系）。

唐僧師徒四人在取經過程中，獲取了很多外部社會資本。其中，我們將唐僧師徒與觀音、佛祖等的聯系視為縱向聯系。因為，觀音、佛祖是任務的布置者和結果（績效）的評價者，相當于唐僧師徒四人團隊的領導。將唐僧師徒與其他眾神的聯系視為社會聯系，因為眾神與師徒四人西天取經的任務沒有直接關系，只是相當于團隊的非經濟的社會交往和聯系。西天取經的團隊只有唐僧師徒四人，因此并不存在相類似的團隊和組織，故唐僧師徒四人在取經過程中沒有橫向聯系。

統計發現，唐僧師徒西天取經過程中用到的縱向外部資本有10次，社會聯系的外部社會資本6次，可見外部資本對于唐僧師徒團隊成功的影響之大。這些外部資本主要是提供給團隊相關資源和支持以及有用的信息，從而構筑團隊的競爭優勢，幫助團隊克服重重困難，取得較高的績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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