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明珠
進入新世紀,我國平均每年新增人口超過800萬,而同期勞動年齡(15-64歲)人口則每年新增超過1200萬。2010年以后,我國將面臨人口的加速老化,勞動力供給減少。人口政策是一項長效政策,對未來勞動力市場的影響至少要到15年后才能體現出來。在我國的經濟發展水平尚處于較低水平的時候,人口老化比劇增有可能對未來就業市場乃至社會經濟發展產生更大的負面影響,這就要求人口政策提前做出回應和判斷。
當前,在人口與就業方面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我國勞動年齡人口的供給,也就是勞動年齡人口的現狀及預測、人口紅利與未來人口經濟政策、短期的就業及失業等方面。有專家預測,我國已經進入為期10年的勞動力高峰期,約在2015年前后,勞動力人口將達到約9.3億人的峰值,而后開始逐漸減少。在人口紅利方面,多數研究認為我國快速經濟增長得益于人口紅利,并且計劃生育政策對人口紅利的形成有直接貢獻(馬瀛通,2007)。但也有觀點認為,人口紅利期的結束將是經濟發展拐點。目前,專門針對就業市場的人口政策研究還比較少。反對放松人口政策的觀點認為,即使在目前低生育水平下,我國未來的勞動力將長期 (一般是指到2020年)處于過剩狀況,提高目前生育率只會增加失業人口數量,而不會增加“養老的經濟支持”(翟振武,2001)。還有研究將人口控制和解決就業問題直接聯系起來,認為人口增長受控,就業走出困境(李培林,2005)。在就業方面的研究多是從勞動年齡人口持續增多,如何解決就業壓力的角度,探討我國當前的就業形勢、特點、原因及治理對策等 (紀韶,2000;何平,華迎放,2002;王建陽,2006)。
總體看,以往人口與就業方面研究的局限,一是人口與就業方面的研究基本上是割裂和單向的,兩者并沒有很好的契合,甚至口徑也并不一致;二是就業問題的研究缺乏長期預警性,更多集中在現階段及短期內緩解就業壓力上,缺乏預警方面的分析。本文將試圖結合人口發展與就業展開研究,并進行我國未來2010-2050年的中長期預警性研究。
本文將勞動年齡人口界定為15-64歲,下線設定為15歲,而不是我國勞動法中的最低年齡16歲,主要是從人口學中便于計算撫養比的角度來考慮的。勞動力的年齡并沒有上線,而實際的退休年齡在我國有因性別和行職業有較大差異,由于我們更關注65歲以下人口的就業問題,所以本文中將勞動年齡人口的上線定位64歲。
本文應用的基礎數據為2005年1%人口抽樣調查和2000年人口普查數據,數據處理軟件為SPSS15.0。在現階段我國人口發展與就業特點分析部分,主要是用SPSS軟件對數據進行整理,在此基礎上進行描述性分析,并進行2005年數據與2000年數據結果的對比,以觀察人口變動尤其是勞動力人口的現狀特點及變動趨勢。
在我國未來人口發展特點部分,主要采用分要素預測方法來預測未來2010-2050年人口規模和結構的變動。分要素預測法的理論基礎是人口平衡方程式,即P2=P1+(B-D)+(I-E)。其中P2預測期人口數,P1為基期人口數,B為出生人口數,D為死亡人口數,I遷入人口數,E為遷出人口數。因為國際遷移的數量很小,基本可以忽略,所以本研究假設全國人口為一個封閉人口。由此,預測考慮的兩個最主要的要素是出生和死亡。
首先是死亡要素。對已出生人口的預測只與死亡有關,可以通過分年齡死亡率推算分年齡死亡概率,繼而通過存活人年數的計算建立生命表,其意義在于對當前年齡別人口的存活概率予以估計,具體算法這里不再贅述。在預測中,假設死亡模式保持不變,預期壽命采用聯合國官方網站(http://esa.un.org/unpp)中對中國各時期的人口出生預期壽命變化,到2050年我國男性人口出生預測壽命將達到77.4歲,女性將達到81.3歲。
再者是出生要素。對出生的預測相對復雜一些,因為出生人口的數量不僅與育齡婦女分年齡生育率有關,也與育齡婦女的年齡結構相關。分要素預測方法的優點就是不僅考慮到了育齡婦女總和生育率,同時兼顧了人口性別年齡結構的影響,對超過15年的預測而言,出生性別比的影響也會考慮在內。對我國的總和生育率水平,歷來有很多爭論,從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數據結果和2005年1%人口抽樣調查數據結果的直接計算,得出我國總和生育率為1.35,不過由于嚴重的漏報,本文假定我國當前真實總和生育率水平為1.6并保持不變,同時假定出生性別比由當前水平120線性下降到2050年的107。
通過人口未來發展的趨勢可以分析我國勞動力資源的狀況和變動趨勢,進而研究其規模、素質、結構、分布、配置和使用方式以及對經濟發展的影響。本部分從勞動年齡人口供給的角度,對2010-2050年勞動力供給進行預測,力圖準確把握未來40年我國勞動力供給趨勢,為其后的人口政策評估和建議提供依據。
研究結果表明,我國2010-2050年人口和勞動力供給市場將有如下特點:
第一,勞動年齡人口峰值將出現在“十二五”期間。根據前述的方法和生育、死亡參數的設定,預測結果表明,2013年我國勞動年齡人口將達到峰值9.83億,隨后開始逐步下降,到2050年勞動年齡人口將下降到7.57億。
第二,勞動年齡人口占總人口比例將快速下降。如圖1所示,從勞動年齡人口占總人口的比例看,同樣在“十二五”期間達到峰值73%,2015年之后開始快速下降,至2022年下降到68.38%,2022年至2027年之間,勞動年齡人口比例比較平穩,2027年為67.80%,但是此后10年勞動年齡人口比例快速下降,到2037年該比例下降到63.22%,此后下降速度趨緩,直至趨于穩定,到2050年,勞動年齡人口比例為61.79%。

那么,勞動年齡人口比例下降到61%-62%將意味著什么?據國家統計局網站發布的數據顯示,2007年,在有代表性的46個國家和地區中,只有埃及等8個國家的勞動年齡人口比例低于62.52%,而這8個國家人口特點是生育率很高,造成0-14歲少兒比例基本在30-40%之間,其中7個國家的老年人口比例均低于5%。也就是說,若按現行的人口政策與人口發展的趨勢判斷,到2050年,我國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的比例將達到25.12%,而當今世界人口老化最嚴重的國家日本其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比例也只有20.8%。同時,目前日本勞動年齡人口比例為65.6%,而到2050年我國可能面臨比當今日本更嚴重的勞動力短缺,勢必會影響未來的經濟發展。
第三,勞動力結構將面臨嚴重的老化。如圖2表明了勞動年齡人口內部的年齡結構變動情況。根據本文的預測,15-24歲年輕勞動年齡人口供給在經歷短暫的上升后,到2011年將達峰值2.21億,隨后開始快速下降,到2023年下降到1.45億,之后直到2037年之間處于平穩時期,期間有所上升,但到2040年該年齡段人口會再度回落到1.45億,之后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快速下降,到2050年只有1.11億。
對于25-44歲中青年勞動人口的變化情況,據預測,該年齡段勞動力也會呈現明顯的下降趨勢,這種下降在2006至2011年之間是非常明顯的,從2006年的4.42億人下降到2012年的3.96億人。之后直到2031年,下降是比較緩慢的,到2031年25-44歲中青年勞動年齡人口數為3.66億,但此后,開始迅速下降,到2050年下降到2.94億。
與總勞動年齡人口下降及年輕、中青年勞動年齡人口下降的趨勢相反,45-64歲中老年勞動年齡人口在上升,直到2019年達到峰值4.16億,之后在高位有小的波動,到2027年達到4.11億,之后開始快速下降直到2031年降到3.73億人,此后變化比較平穩,略有下降,到2050年達到3.53億人。

第四,勞動參與率,尤其是年輕組勞動參與率呈現下降趨勢。比較2000年人口普查和2005年1%人口抽樣調查的數據,已經可以看出勞動參與率下降的趨勢,尤其是年輕組勞動參與率下降最為迅速。15-24歲組勞動參與率從2000年的69.72%下降到2005年的56.04%。隨著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的提高,15-24歲人口的勞動參與率仍有較大下降空間,預計到2020年該年齡組勞動參與率下降到45%,而2020年之后下降趨緩,最終穩定在40%的水平;25-44歲的勞動參與率在2000年為93.90%,到2005年為93.59%,穩定保持在高位,本文預測年齡段的勞動參與率將基本保持穩定在目前水平;45-64歲勞動年齡人口的勞動參與率在2000年-2005年間略有下降,由于我國社會保障制度的完善還需要一段較長的時期,而且未來勞動力短缺有可能促使這部分勞動人口延緩退休,所以本文預計此年齡段的勞動參與率以緩慢速度下降至2020年的70%,并保持到2050年不變。
第五,年輕組勞動參與率的下降進一步加劇了勞動力的老化。圖3描述了我國勞動力供給總量及結構的變動情況。勞動力供給總趨勢與勞動年齡人口的變化趨勢是基本一致的,只是15-24歲年輕勞動年齡人口由于勞動參與率下降的比較迅速,所以導致其供給量的更快下降,這也預示著我國將面臨更為嚴峻的勞動力老化問題。
我國的人口轉變在有效減慢人口過度增長壓力的同時,也在不斷積累人口風險(如年輕人銳減、人口加速老化、勞動力供給下降、勞動力內部老化等)。因此要積極采取應對政策,力求規避風險或將損失降到最小。

短期政策應以促進就業為主,同時要結合未來中長期經濟增長方式轉變、產業結構升級的需要。
第一,全方位實施促進就業工程。實施促進就業工程,包括實施大學生基層就業;積極發展職業教育;大力發展中小企業就業;穩步引導創業帶動就業;發展西部邊疆就業等。促進中小企業的發展,不僅有利于經濟增長,也有助于擴大就業。
第二,推進戶籍改革和城鄉一體化,促進城鎮化建設。實施城鎮化戰略是創造更多就業崗位、緩解就業壓力的有效途徑。產業轉移與城鎮化建設相輔相成并不斷深化改革戶籍制度,積極發展農村社會事業,建立農村養老體系。各級政府及有關部門,應做好城鎮化建設的規劃和推動工作,加大城鎮基礎設施建設投入,配套相應的住房、醫療機構和學校等體系和設施的建設。
第三,提升國內消費水平,持續穩定就業水平。一是要引導、樹立正確的消費觀念;二是要建立完善和普及養老、醫療、失業等各方面的保障體系的建設;三是要通過稅收政策和提高最低工資標準等,提高整體居民收入水平;四是增加農民收入,啟動農村消費市場。
第一,采取更為寬松的人口政策。從未來勞動力供求關系看,從“十三五”開始我國勞動力供不應求的矛盾將開始初步顯現,這個問題如果不解決,未來必然會影響到經濟的發展。從人口政策上看,為解決未來勞動力供求矛盾,政策的調整已經迫在眉睫,需要盡快適度放寬目前的人口政策。
建議在穩定低生育水平的基礎上,將人口政策逐步放開,首先在低生育穩定地區實現夫婦雙方只要有一方為獨生子女就可以生育兩孩的人口政策,之后逐步全面放開兩孩人口政策,實現政策和人口發展的平穩過渡。這不僅能有效緩解未來勞動力供給的不足,解決越來越嚴重的老齡化、撫養比過重問題,還可以更好地促進更多公民生育權的實現。
第二,更多投資教育領域,提高人口素質。為彌補勞動力絕對數量的不足對未來社會經濟所可能產生的負面影響,政府需要更多地投資到教育領域,提高人力資本。同時,勞動者教育程度和技能水平的提高也有利于提高科技水平、勞動生產率和管理水平,有利于創新型社會的建設。
事實上,如果未來勞動力的減少是不可避免的,那么還可以采取更多的措施,比如延長退休年齡,鼓勵提高勞動參與率等。
1.蔡昉:《人口轉變、人口紅利與經濟增長可持續性——兼論充分就業如何促進經濟增長》,載《人口研究》,2004年第2期。
2.馬瀛通:《人口紅利與日俱增是21世紀中國跨越式發展的動力》,載《中國人口科學》,2007年第1期。
3翟振武:《中國人口規模與年齡結構矛盾分析》,載《人口研究》,2001年第3期。
4.何平、華迎放:《中國何以應對就業危機》,載《經濟學動態》,2002年第1期。
5.紀韶:《我國現行就業政策制定的目標選擇》,載《經濟學家》,2000年第1期。
6.王建陽:《剩余勞動力轉移與西部產業結構優化》,載《西華師范大學學報》,2006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