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是才子,也是狂人,究其根本,也不是狂,而是狷——我不喜歡的事就堅決不干,誰也勉強不了我。
所以,才會那么有才華卻又那么窮困。
窮困中,還是不改孤傲。比那些擁有財富擁有權力的人站得更直,活得更硬氣。
徐渭跟張元忭的父親是好朋友,意氣相投,相互敬重。作為世侄,張元忭曾費盡周折援救徐渭出獄,自然也對徐渭的性情和生活境況很是了解。而徐渭對他這個世侄很瞧不起,認為他入朝為官做了太史就失了文人的氣質和節操,這種人不足與之交,也不值得搭理。
冬天天冷,這個狷介的文人無酒以御寒,無裘以抵冷,很是蕭索。
世侄張元忭深知世伯徐渭的窘況,不計世伯平時對他的態度如何冷落如何淡漠,派人送來了羊羔皮襖一件和老酒一甕。
徐渭于是修書一封致謝。
這封書信僅五十八個字,既謝了,又表達了自己對張元忭的不喜歡,和對他的別樣的情。
第一句就顯出了一字不肯多說的態度:“仆領賜至矣”。“仆”和“賜”都是極謙的字眼,對于謙和溫文的中國文人來說這是很平常的詞,但是,若是世伯對世侄說出此話來,便是有意地拉開了距離:你是朝廷中位高權重的太史,而我,只是一介平民,我對你不得不敬,不得不尊。
“晨雪,酒與裘,對癥藥也。”這一句是真誠而老實的,承認送來的兩物正是自己所急需的,感激的話就不用說出來了,張元忭自然能讀得懂。
下面的話就不講理了:“酒無破肚臟,罄當歸甕;羔羊半臂,非褐夫所常服,寒退,擬曬以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