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愛讀書。窗明幾凈,佳茗佐興,已覺清新盎然,如果書城簇擁,左右翻檢得意,更是美不勝收。然天下良書千萬,未必盡歸己有。沒有,就得去找去借。讀書人都有借書的經歷,反正“阮囊羞澀何妨借,一樣書城一醉休”就是了。
古人借書,比現代人困難許多。近借遠求,都有跋涉之勞。登門乞借,臉皮加厚。獲借之后,晝夜抄錄,又有伏案之苦。《北史》說“斐漢借異書,躬自錄本”。《南史》說“劉峻苦所見不博,聞有異書,必往祈借”。借與還,一般都必須“二禮備至”。二禮,即情禮與物禮。宋代黃庭堅有“時送一鴟(酒器)開鎖魚(書拒上鎖)”,艾性父有“校讎未必及三豕,還借最慚無一鴟”,都說借或還書要送“一鴟”酒。寒門學子,面子和酒都沒有,借書之難,可想而知。《宋史》記劉恕借讀他人書,晝夜口誦手抄,體疲心累,“旬日盡其書而去,兩目為之盲”,真令聞者動容。
家藏異書,有借必有散失,心疼是可以理解的,但束之櫥閣,未得其用,就為蟲蛀鼠嚙,或因家境敗落、戰火焚毀,終是大損失。宋代陳亞藏書萬卷,晚年又得華亭雙鶴和奇花怪石,曾作詩告誡子孫:“滿室圖書雜典墳(古書),華亭仙客岱云根。他年若不和花賣,便是吾家好子孫。”可惜,陳亞死后書也全部歸屬了他人。
藏書者,愿不愿意借書與人,有大方和吝嗇兩種。
先說吝嗇的。《清波雜志》上記唐代杜暹在家書末明示子孫:“清俸買來手自校,子孫讀之知圣道,鬻(賣)及借人為不孝。”說賣書不孝,還湊合,說借書與人也是不孝,就未免過分了。清代陳恭甫《絳跗草堂詩集》有一首詩,簡直與拒絕借書的告示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