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自己的童年舊事,歷經(jīng)10多年人生風(fēng)雨的侵蝕而仍能留在記憶中的,居然是我給母親說評書的片段。
那時候,村子里只有一戶做柳編手藝的人家買了一臺半導(dǎo)體收音機(jī),每天下午6點(diǎn)半,廣播電臺播放劉蘭芳說的評書《岳飛傳》,劉先生字正腔圓、鏗鏘嘹亮的聲音吸引了不少鄉(xiāng)親。在農(nóng)村,晚飯沒有固定時間,一般太陽落山了,各家才行炊事,正所謂日出而落日落而歸。夏天,晚飯要到晚上8點(diǎn),因為我年幼,沒有農(nóng)活和家務(wù)活,太陽還老高就去坐著聽書。最好的還是冬天,晝短夜長,下午5點(diǎn)半就吃晚飯,這樣,我就可以早早就去那戶人家里聽評書了。
母親聽不到劉先生說的評書,她白天到田間勞作,回家要做全家6口人的晚飯,還要喂豬,做鞋。我看著母親一聲不吭地忙這忙那,不知是受劉先生的感染,還是想豐富一下母親的“業(yè)余生活”,忘記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我把聽來的劉先生每晚的段子回家后講給母親聽。這樣,母親就可以邊做家務(wù)活,邊聽我說的評書了。
母親常常在鄰居面前夸我,這是因為我說的評書只允許母親一個人聽,如果有第二個人在,我就不說了。夏日,母親在月光下紡棉線,冬天,母親在油燈下納鞋底兒,我就趴在她的身邊。紡棉線時,我枕著她一條腿;納鞋底兒時,我頭枕在她的腋下;總要倚著母親的身子才行。母親總說我像天天趴伏在門口的那只黃毛小狗,離不開家門兒。
不過,母親也有精力“不集中”的時候,我說著說著,聽不見母親的紡車轉(zhuǎn)了,納鞋底的動作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