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鄱陽湖濕地看什么?看天連秋水碧,帆映旭日紅;看落霞與孤鶩齊飛;看秋水共長天一色;看漁歌相回應,喧鳥覆春洲……自去年看到報紙上登載的鄱陽湖國家濕地公園旅游廣告,便情不自禁將一縷心神系在了鄱陽湖的帆影上,系在了環湖周邊的泥灘、草洲……偶或看見柳樹翠色盈枝,湖水氳氤著一絲淺淡的夏日氣息,我便急切了,如一只饑了的鳥,春雨蒙蒙之中便走進了鄱陽湖國家濕地公園。
或許我的這種向往,是因為長年居住都市,在鋼筋混凝土的叢林中為生計奔波行走中沉積了太多的疲憊,渴望春風、春雨的調理?抑或是平淡而又機械的生活中逐漸失去的靈感,需要綠水青山的滋養?濕地是一種誘惑,湖泊、河流、草洲、泥灘、泛濫地的構成,與646種脊椎動物、332種鳥類,以及豐富多樣的植物組合,匯合水村山廓,漁舟唱晚的人文背景,形成難以抵御的獨特魅力,勾魂攝魄引人目光。我甚至以為,這將是一次人生旅途中的契機,遠離卑瑣、遠離塵囂的山水意境,能夠啟動人的靈思,甚至更近地觸摸到生命的本質。
抵達旅客服務中心,汽艇在轟鳴聲中犁開綠水,經瓢里山往湖中的漁村疾駛而去。瓢里山被當地人稱作鳥島,居住著成千上萬只鷺鳥,而令人稱奇的是:這些鳥以自身的顏色各成陣營,南半島住灰鷺,北半島住的則是白鷺,兩色鷺鳥涇渭分明,生息繁衍互不相擾。這些鳥已經毫不在意船聲、人聲,只要不登臨小島近前驅趕,這些可愛的鳥兒們依舊波瀾不驚地生活著,或瀟灑地追逐浪花在湖面、草灘覓食,或棲息樹梢平靜而又認真地哺育自己的寶貝。我們繞島前行,當高低參差,風格各異的建筑如海市蜃樓一般在水天一線間出現,尤其臨岸的幾幢略帶哥德風格建筑的房屋,恍若時空跳轉,生出幾份宛若遠眺威尼斯的短暫迷糊。
漁村建在島上,廟嘴、蛇山,桃花三個小嶼在湖中毗鄰,合稱竹溪三島,是鄱陽湖國家濕地公園的旅游區。島的四周皆柳枝垂湖,彩旗飄揚,有了新農村建設的基礎之后,漁村干凈整潔,有水泥路貫通各房屋之間。也許我來這里的時節有些不對,豐水期大部分綠洲沒于水中,游人稀少,此時正值禁漁期,除了停在碼頭的幾艘漁船在湖水的蕩漾下“卟、卟”作響,小村顯得格外寧靜,在充盈著水汽的陽光照映下,帶出圣潔的意味,宛如世外桃源一般。村里的支書告訴我,這里村子小,來的文化人卻多,甚至還有作家在村里購房,隱居于此潛心寫作。
在蛇山的村外,村民們正為犁好、整平的水田撒化肥,而緊挨著稻田向湖水延伸的地段有一大片綠草在低洼水地里茂盛生長。同行的小伙子徐賓說:“這是人工濕地,也就是利用濕地的生態特性,物理過濾、生物吸收、化學合成與分解轉化生活污水中的污染物和有毒物質,自然凈化水體。”他還說:“在鄱陽縣每個漁村都采用這樣的方式處理村民生活污水,以保證鄱陽湖的水質”。導游小黃夸張地呼吸著濕潤清新的空氣,說這里的空氣多好啊,住在這里能長命百歲。我笑著說:“現在的農村生活條件好了,富裕了,那就選一戶人家把自己嫁了吧,天天都可以呼吸到這樣的新鮮空氣。”她脧睨著眼立馬回應說:“不,我還年輕,喜歡城市。”大家撫掌而笑,連聲說是“葉公好龍”。
在鄱陽縣流連數日,縣攝影家協會主席李哲民陪我去雙港鎮的湖邊看日落,去漁村看漁鉤、漁卡的生產加工,大談當地的漁、耕、讀文化。他告訴我,鄱陽湖國家濕地公園總面積為365平方公里,區域涵蓋了包括縣城在內的濱湖地區,是中國濕地面積最大、濕地物種最豐富、濕地景觀最美麗、濕地文化最厚重的濕地公園。在這里,春賞草洲,冬觀鳥,豐水期湖水浩浩蕩蕩,水天一色橫無際涯,枯水期河湖密布,芳草凄凄,蘆花飛舞,一年四季皆有絕好的景致入詩入畫。并在我離別鄱陽縣的前一天,邀我同去縣城邊的一處草灘拍照片,說那兒野生的紅花草花正在盛開。
解舟離城而至,與架著鸕鶿的漁船擦身而過,頓然有“慢上水村沽土酒,遙問船家鱖魚肥?”的詩意漫上心頭。在這樣的時刻,我的精神與肉體同在鄱陽湖邊的濕地徘徊,卻又似乎如一對孿生的兄弟:身體仰臥在開滿粉、黃花兒的草灘,看日暮碧云中黑色的石背鳥一簇簇飛過,芳草地上的牛群不牽自歸,茫然不知此時何時。而精神踏碧波凌云,或隨魚兒悠游湖底,或乘白鶴翔飛,思緒達處即可往來千古。于是,我聽見了湖水低徊與風的呼應唱和,嗅到了青青的草生長中散發出的馨香,看見了天地之間舞動著可愛的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