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qū)里的桂花,未及開得繁盛,就匆匆地謝了。而去年的桂花,不但開得精彩,花期也長,幾乎貫穿了整個秋天。看來,花與人,從本質而言,或許都是一致的。去年今年,并不一定歲歲相似。
秋天是悄悄從窗外爬上來的。因為隱秘,我?guī)缀鯖]有在意。我每日下班后幾乎不出門,先是給正上初中的女兒做好晚飯。接著準備次日三餐,打掃房間,一切停當之后,到書房肆意游走在文字間,這些構成我的日常,不但平常。還有點瑣碎。當我跟我的文字做伴時,有時也停下來,看看窗外——就在那隨便的一望里。我發(fā)現桂花點點,已然盈滿枝頭,秋天——是真的來了。
進入十月,我的生活秩序并沒有改變。除了工作、家務,有時也出去走走。比如某個雨后的黃昏,下樓穿過小區(qū)里彎彎曲曲的碎石路。信步閑庭,隨意走走。有時也出小區(qū)朝人少僻靜的水庫邊走走。不過,這僅是一個片段。在秋天,我更多時候是埋下頭來,很少有人來打擾,靜靜地在一些紙上沉潛。很多時候。我都把紙比喻成海和水,把自己比喻成魚,這樣的關系可以理解成一種詩意的棲居。
氣溫在不斷下降。風瞬間成為時間與身體的臨界點……這樣的細節(jié)很讓我感動。關于轉折——我一直認為它是個充滿深度的詞,它蘊藏了時間全部的秘密。關于十月——季節(jié)在此完成轉身。它像一根小小的琴弦,分明撥動了我的某種情愫。
當我在剛剛感受到“一陣秋雨一陣涼”的時候,當我接到母親病倒的消息時,我的心隱隱作痛。每年的季節(jié)交替之際,母親衰弱的身體總是經不住風寒的襲擊引發(fā)舊疾,心慌、氣促,陣陣的咳喘讓她夜不能寐。上次回去,看見本就蒼白的臉龐黃黃的,曾經干練利索的母親做起事來往往力不從心,這讓我想起秋風中枯萎的黃葉。母親其實很要強,但現在,來自呼吸系統(tǒng)的疾病讓她變得脆弱無比。哮喘最厲害的時候。母親斜倚在沙發(fā)上,說起陽臺上那幾盆蔦蘿,讓我們姊妹各抬走一盆做紀念……此時,我強忍住淚水不讓母親說下去。
其實母親還不到70歲。身體卻讓她走到了暮年,這樣的光景讓我覺得快了些,殘酷了些。在我內心,我想應該還有很多時間屬于她,她可以在悠長的時光中看著她的女兒步入中年,看著她親手帶大的外孫升學……但是,我顯然忽略了母親正一天天抵達的老境,忽略了對她的關心,甚至是一句捎帶的問候。我在遠離她老人家的另一個城市里為著生存而努力,母親守著她的老屋,漸漸老去。我想我終究是一個不稱職的女兒,甚至是不夠孝順的女兒,在對母親暮年時光的一份忽略里,我的愧疚,讓我在這個秋天觸摸到最深切的悲涼與疼痛。
誰看到過死亡的人口——那里會是怎樣的場景呢?當母親想讓我和姐姐抬走她親手栽培的蔦蘿做紀念,她究竟想起了什么?——我不敢想象。在秋天,或者更早的時候,關于死亡,我牢牢地記住了路易莎·奧爾科特說的“愛是我們去世時唯一能夠帶走的東西,它使得死亡變得如此從容”,這話一直讓我動容。我一直想,關于死亡,或許真正能夠為之見證的,的確僅有愛,愛能涵蓋一切,成就一切——在速朽的肉身面前,只有愛才能抵達永恒,想到這些,我的眼眶再也包不住淚水,盈盈落下。
在這個秋天,對母親的牽掛隱藏在我的內心。它們與靈魂最近,接近神柢。在秋天之外更遠的遠方,在一縷遙遠的秋風中,時間終究是一種虛無的存在。唯有生命與愛的話題。必將成為留在紙上永遠溫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