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草

1

將墓弄得整潔后我碰一碰

陪祖母三十年的野姜花，離開

2

談論著河灘上一根遺棄的藤杖

到河泥埋了杖頭，話題也被埋了

3

兩棵相距數米的樹根如艾青說的糾纏在一起

葉子也在努力，讓人們看見她們也能混在一起

4

看狗為藏一塊肉藏不好的痛苦，我想

人達不到目的的痛苦不是智力是宿命

5

30年前深夜，走在收音機里

一條很遠地方的小路

6

與母親最后一次合影，是母親七十四歲那年

在家附近老理發店的灰暗的鏡子里

7

河邊不再有洗衣女人了

不要說河水太臟，也沒有那樣的洗衣女人了

8

更多的鎖喜歡不被打擾，過去了

將珍藏的鎖匙丟了吧

9

那年冬夜特別冷，無事可做

手卻在夜里才回到身上

10

窗外有棵樹，進入那棵樹

要到最后的時光

11

發現這么多年還在出發的地方

我才覺得自己有救

12

在重要的得失權衡時刻，我來到閩江邊

向水中扔下一些東西

13

如果找不到一塊能照出你倒影的水面

就是你瘋了

14

洗了晾上竿的濕衣服

滴下來的水珠望著，就是假日

15

一只小貓的一小片寧靜

壓過了半個街面上喧嘩

16

洗衣女人收走曬干的衣裳

夕陽剩下一條繩子

17

只有疲倦得像熄滅的火一樣

重新燃燒，或許有被提煉出的結果

18

那個笛手出名了

已不輕意地吹給我們和暮色聽

19

車窗玻璃上的廣告文字

正好印在她的一大片露背上，是相反的

20

飛舞的手掌趕緊收回身體

不想在寒風中，變成落葉

21

“人在事前看不見自己”

深夜，我對著鏡子說

22

容忍就是將一些銳利磨著

沉默的嘴唇咬出的血印

23

背后那個推我向前的人

我感謝他，一個我想像的人

24

夜里想著唐的一個人靠著杉樹望月，一次次讀“杉”字

將我的分量加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