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口罩的花朵 (外一首)

他們弄不明白為什么是H1N1

不知道這段時間為什么

大人們都像熱鍋上的螞蟻

不停地洗手、喝水、冒汗……

顯得過于寬大的白口罩上面

是一雙雙撲閃的大眼睛

看過去就像是同一雙眼睛

他們彼此好奇地打量著對方

然后低下頭

手牽著手

走進繃緊神經的校園

紅領巾是紅的

白口罩是白的

在正午的陽光下

顯得格外刺眼

瑯瑯書聲

似乎被什么小心翼翼地

過濾了一遍又一遍

沒有了巧克力奶糖淡淡的乳香

卻多了幾分膽怯

幾分委屈

聽著讓人揪心

爬滿常青藤的圍墻上面

犬牙交錯的玻璃碴子

閃著銳利的寒光……

放學的鈴聲終于響了

他們排著整齊的隊列

魚貫而出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

就像音節一樣自然抬升

其中一個是我的女兒

她比往常更急切地奔向我

我卻下意識地后退著

第一次為自己的不潔

而感到格外的羞愧

為了白口罩下屏住呼吸的花朵

我想讓所有的父親

和我一起使勁

擰開太陽這個大噴壺

給發炎高燒的地球

來一次徹底的消毒!

畢業照

五十六個人

其中的一個突然走了

讓剩下的五十五個

一下子都成了她的陪襯

她模糊的面容

一下子清晰起來

讓我們每個人的肩上

陡然增加著活著的分量

三十年來

她就默默地站在我們的身邊

和我們一起

忠實地聽從攝影師的指令

朝著遠方茫然地微笑著……

那一天盲目的陽光赤裸裸地垂照著我們

四周的油菜花開得癡迷而瘋狂

幾只蜜蜂

也許是蒼蠅

在我們的頭頂轟然盤旋……

一下子我又看見了

課桌上隨手刻下的惡毒的誓言

破敗的墻壁上

斑駁的墨跡

鐘聲響了

靜悄悄的教室里早已空空如也

只有她一個人似乎還在托腮凝神……

一下子

似乎什么都想起來了

包括攝影師

如今想起來多少有些不懷好意的微笑

唯一弄不明白的

也許只有鏡頭外

他那高深莫測曖昧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