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德輝與《書林清話》

葉德輝其人

葉德輝(1864年-1927年)，字煥彬，號直山。湖南湘潭人。葉德輝雖在政治上表現(xiàn)得比較保守，但在學術上卻頗有成就。繆荃孫在《書林清話序》中指出，葉德輝“精研經(jīng)義、字學、輿地、文詞，旁及星命、醫(yī)術、堪輿、梵夾，無不貫通”。葉德輝又是晚清著名的藏書家、校勘、版本目錄學家和刻書家。他利用自己豐富的藏書，從事目錄、版本、考據(jù)、輯佚研究，著述頗多。主要目錄學著作有《藏書十約》、《書林清話》及書目《觀古堂藏書目》、《郋園讀書志》，并校刻古代稀見書目15種，成《觀古堂書目叢刻》。

《書林清話》結構

《書林清話》是目錄學論著的代表之作，也是中國版本學史上一部極有影響的版本學專著。《書林清話》共分十卷，每卷下根據(jù)所談問題的性質各錄有數(shù)條;而《書林余話》的內容，“既不忍割棄，又不成條例”者，“于是略事董理，分上下二卷”。此書初版于民國九年(公元1920年)，重印古籍出版社(1957年)、中華書局(1959年)、浙江人民出版社(1998年)、岳麓書社(1999年)等。關于此書的內容和特點，葉啟釜在《書林清話》的跋語中介紹說，此書“于刻本之得失、鈔本之異同，撮其要領，補其闡遺;推而及于宋元明官刻書前碟文、校勘諸人姓名、版刻名稱、或一版而轉胃數(shù)人，雖至坊估之微，如有涉于掌故者，援引舊記，按語益以加強，凡自來藏書家所未措意者，靡不博考周稽，條分縷析。此在東漢劉班、南宋晃陳以外，別自開一蹊徑也”。葉德輝認為:目錄學不僅是治學的鑰匙，還是一個獨特而豐富的史料寶庫，于是，他以我國公私目錄為主要史料，以書史為研究對象，為古典目錄的利用和研究，進行了大膽創(chuàng)新。以筆記體裁總結了中國清代版本目錄學研究的成果，對書冊制度、雕版源流、歷代刻抄、版本沿革，乃至刻書材料、工價、裝訂、販售、收藏、著錄等，皆能廣羅資料，詳敘原委，是我國第一部系統(tǒng)的版本目錄學專著。

第一，書籍的裝幀抄印、墨色紙張共有21條。如書之稱冊、書之稱卷、書之稱本、書之稱葉、書之稱部、書之稱函(以上卷一)，書節(jié)抄本之始、巾箱本之始(以上卷二)，宋監(jiān)本書許人自印并定價出售、宋刻書紙墨之佳、宋造紙印書之人、宋印書用椒紙、宋人鈔書印書之紙(以上卷六)，明人裝訂書之式(以上卷七)，顏色套印書始于明季盛于清道咸以后、繪圖書籍不始于宋人、宋元明印書用公犢紙背及各項舊紙(以上卷八)，明以來之鈔本、古人鈔書用舊紙、鈔書工價之廉、女子鈔書(以上卷十)。

第二，書版的刻制共有3類61條。第一類，如書有刻板之始、刻板盛于五代、刀刻原于金石、板本之名稱、版片之名稱、刊刻之名義(以上卷一)，刻書有圈點之始、刻書分宋元體字之始(以上卷二)，宋刻書之牌記、宋刻書一人手書、宋刻書行字之疏密(以上卷六)，元刻書多用趙松雪體字、元刻書多名手寫、明許宗魯刻書用《說文》體字、明刻書用古體字之陋、明人刻書載寫書生姓名(以上卷七)，宋以來活字板、明錫山華氏活字板、日本朝鮮活字板(以上卷八)，內府刊欽定諸書、四庫發(fā)館校書之貼式、國朝刻書多名手寫錄亦有自書者(以上卷九)。第二類，與刊刻者有關的:書肆之緣起、宋建安余氏刻書、南宋臨安陳氏刻書之一、南宋臨安陳氏刻書之二、宋陳起父子刻書之不同(以上卷二)，宋司庫州軍郡府縣書院刻書、宋州府縣刻書、宋私宅家塾刻書、宋坊刻書之盛(以上卷三)，金時平水刻書之盛、元監(jiān)署各路濡學書院醫(yī)院刻書、元私宅家塾刻書、元時書坊刻書之盛、元建安葉氏刻書(以上卷四)，明時諸藩府刻書之盛、明人私刻坊刻書(以上卷五)，元時刻書之工價、明時刻書工價之廉、明毛晉汲古閣刻書之二、明毛晉汲古閣刻書之五、明毛晉汲古閣刻書之六、明毛晉刻《六十家詞》以后繼刻者(以上卷七)，明華堅之世家、明安國之世家、輯刻古書不始于王應麟、叢書之刻始于宋人(以上卷八)，納蘭性德刻《通志堂經(jīng)解》之二、納蘭性德刻《通志堂經(jīng)解》之三、刻鄉(xiāng)先哲之書、古今刻書人地之變遷、吳門書坊之盛衰、都門書肆之今昔(以上卷九)。第三類，與偽刻有關的:唐天佑刻書之偽(以上卷一)，廣勤堂刻《萬寶詩山》(以上卷四)，《天祿琳瑯》宋元刻本之偽、坊估宋元刻之作偽、宋元刻偽本始于前明、張廷濟蜀銅書范不可據(jù)、日本宋刻書不可據(jù)(以上卷十)。

第三，各類刻本及其優(yōu)劣價格等共21條:明人刻書之精品(以上卷五)，南宋補修監(jiān)本書、宋刻經(jīng)注疏分合之別、宋蜀刻七史、宋監(jiān)重刻醫(yī)書、宋刻纂圖互注經(jīng)子、宋刻書字句不盡同古本、宋刻書多訛并、宋刻書著名之寶(以上卷六)，元刻書之勝于宋本、明時書帕本之謬、明南監(jiān)罰款修版之謬、明人不知刻書、明人刻書改換名目之謬、名人刻書添改脫誤(以上卷七)，唐宋人類書刻本、明以來刻本之希見(以上卷八)，無錫秦刻九經(jīng)之精善、納蘭性德刻《通志堂經(jīng)解》之一、國朝阮元刻《十三經(jīng)注疏》本之優(yōu)劣、乾嘉人刻叢書之優(yōu)劣(以上卷九)。

第四，版本有關的逸事及其他共23條:總論刻書之益、古今藏書家紀板本(以上卷一)，翻版有例禁始于宋人(以上卷二)，宋元刻本歷朝之貴賤(以上卷六)，元時官刻書由下陳請、明時官刻書只準翻刻不準另刻、明毛晉汲古閣刻書之一、明毛晉汲古閣刻書之三、明毛晉汲古閣刻書之四、明毛晉汲古閣刻書之七(以上卷七)，似叢書非叢書似總集非總集之書(以上卷八)，武英殿聚珍板之遺漏、國朝不仿宋刻經(jīng)史之缺典、經(jīng)解單行本之不易得、拱亮吉論藏書有數(shù)等(以上卷九)，近人藏書侈宋刻之陋、宋元枯禁蘇黃集板、宋朱子幼唐仲友刻書公案、明王刻《史記》之逸聞、朱竹咤刻書之逸聞、藏書家印記之語、藏書偏好宋元刻之癖(以上卷十)。

《書林清話》在目錄版本學上的價值

繆荃孫稱其“于書籍鏤刻源流，尤能貫穿，上溯李唐，下迄今茲，旁求海外，舊刻精抄，藏家名印，何本最先，何本最備，如探諸侯，如指諸掌”，“所以紹往哲之書，開后學之派別，均在此矣”。《書林清話》當然也有很多不足和失誤，但它在中國近現(xiàn)代目錄學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是應該肯定的。“目錄之學，由來尚矣!《詩》、《書》之序，即其萌芽。及漢世劉向、劉歆奉詔校書，撰為《七略》、《別錄》，而其體裁遂以完備。自是以后，作者代不乏人，其著述各有相當之價值”。(余嘉錫在《目錄學發(fā)微》)葉德輝對于宋元以來的刻本版本目錄有精深獨到的研究。《古今藏書家紀板本》一節(jié)匯輯了宋以來歷代私家藏書的目錄，認為“古人私家藏書，必自撰目錄。今世所傳，宋晁公武《郡齋讀書志》”，并列舉該書版本有“袁州本四卷，后志二卷，宋趙希弁考異一卷，附志一卷。一康熙壬寅海昌陳氏刻本。一道光十年裔孫貽端刻本。又衢州本二十卷，嘉慶己卯汪士鐘刻本”。“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二十卷，一武英殿聚珍版本，一浙江重刻武英殿聚珍版袖珍本”。不但匯集了宋代以來私人藏書家的目錄著作，而且匯集了該目錄著作的刻本版本情況，提供了頗為珍貴的文獻資料。并對宋以來版本流變情況進行了勾勒，“自鏤板興，于是兼言板本。其例創(chuàng)于宋尤袤《遂初堂書目》。目中所錄，一書多至數(shù)本，有成都石紀本、秘閣本、舊鑒本、京本、江西本、吉州本、杭本、舊杭本、嚴州本、越州本、湖北本、川本、川大字本、川小字本、高麗本”。“知辨別板本，宋末士大夫已開其風”。“乾隆四十年，大學士于敏中奉敕編《天祿琳瑯書目》十卷，分列宋板、元板、明板、影宋等類，于刊刻時地、收藏姓名、印記，一一為之考證。嘉慶二十年，以前編未盡及書成以后所得，敕彭元瑞等為后編二十卷，是為官書言板本之始”。除了私人藏書家所著目錄之書言目錄而外，葉氏認為，其余文人的文集、日記、雜志亦多涉及目錄之學。如王士禎《居易錄》、錢大昕《竹汀日記鈔》等皆涉目錄之學。葉德輝記述《明人刻書載寫書生姓名》，這應該是中國出版史上注明出版者姓名、表明版權的最早記載了，如“《文心雕龍》十卷，末刻吳人楊鳳繕寫，弘治間衢州推官賀志同刻”，“孫記明版《論衡》三十卷，板心有通津草堂四字，末卷后有周慈寫，陸奎刻六字”。

從上面列出的條目之名我們可以看出，《書林清話》中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是有關版刻的研究:版刻的起源及名稱、各代版刻習用的字體、版印用的紙張、各類版刻及其優(yōu)劣、各代官刻的機關、坊刻的書肆及其變遷、私刻的藏書家及其家世、各代抄手刻工的工價、刻本的價格等，凡屬與版本有關的問題，幾乎是纖微必載，巨細無遺，其材料之繁復，涉及之廣泛，研究之深入，在當時確實沒有人能與之相比，即使是后人研究版本學的著作，也無不從中得到有益的啟迪和珍貴的資料。一般清人的研究，只是具體地針對某部書的版本情況進行描述和比較，葉德輝的研究方法則不同，他是對某一批書、某一時代的書的版本特征進行全面的總結，給人們提供一個總體的狀況和判斷的依據(jù)，使版本研究的內容和方法提高到一個新的階段，進入形而上的“道”的境界，為現(xiàn)代版本學的誕生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參考文獻:

1.余嘉錫:《目錄學發(fā)微》，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

2.肖小云:《論葉德輝〈書林清話〉的文獻學價值》，《湖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5(2)。

3.葉德輝:《書林清話·書林余話》，長沙:岳麓書社，1999年版。

4.喬好勤:《中國目錄學史》，武漢大學出版社，1992年版。

5.袁慶述:《葉德輝和他的〈書林清話〉》，中國文學研究，2003(1)。

(作者單位:河南財經(jīng)學院圖書館)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