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報道:魯迅后人周海嬰、周令飛2009年初在全國范圍內“'海選”'講授魯迅課文頗具心得的中學教師。他們認為,目前的中小學課堂長期“誤讀”魯迅,“孩子們不喜歡魯迅,問題出在老師不會點撥。”這里的“誤讀”,筆者認為當是特指讀者自覺不自覺地對文學作品進行穿鑿附會的認知和評價,其主要表現為隨心所欲、牽強附會,對藝術作品進行非藝術視角的歪曲,以一己之偏見對待不同時期、不同區域的文化和文學作品。
在新課程背景下,多元化解讀、創造性閱讀、個性化閱讀正成為閱讀教學的新模式。課堂上,對文本的解讀新意迭出、充滿活力,而仔細回味,許多細節卻經不起推敲,更有一些見解實屬誤讀。教學《愚公移山》,學生質疑愚公移山缺乏環保意識;教學朱自清的《背影》,學生認為“父親”爬月臺違反了交通規則;教學《魯提轄拳打鎮關西》,學生認為魯提轄惹是生非、知法犯法、草菅人命;教學魯迅的《阿Q正傳》,學生則認為阿Q的精神勝利法在某種意義上具有積極意義,是樂觀主義的一種體現……這些看似令人耳目一新的認識,實質上是不顧文本的整體意義,毫無依據地曲解文本意義,甚至指向了意義的反面。
那么,如何幫助學生走出閱讀的誤區,使學生對文本的解讀能最大限度地接近作者的創作意圖和價值取向,使我們的閱讀教學更趨真、趨美呢?
一、幫助學生知人論世,搭建走出誤區的臺階
在閱讀教學中,由于學生個人閱歷、文化素養與閱讀文本所需要的理想讀者之間有著較大的距離,學生與閱讀文本之間還很難建立起對話的平臺,這時的“誤讀”必然會導致學生對作品的理解過于膚淺,直接影響了閱讀教學的效果。因此,教師可以適時地幫助學生知人論世,了解文學作品的相關時代背景、作者生平,教學節選章節的文本還可指導學生通讀原著,這樣幫助他們減少“誤讀”,將之引向理想讀者對文本的權威闡釋。正如閱讀專家所言:“我們也許永遠無法抵達它(文本)意義的盡頭,但我們卻可以指向那個意義,然后引領學生接近那個意義。”
例如,《女神》是高中指定課外閱讀的名著之一,但由于時代的阻隔,學生閱讀起來比較困難。其中的《天狗》寫道:“我是一條天狗呀!/我把月來吞了,/把日來吞了,/我把全宇宙來吞了。”學生讀后只體會到狂躁、煩
亂、焦灼的感覺,甚至不少人掩嘴而笑。這與我們的閱讀目標是南轅北轍的。這時,首先應向學生提供“五四運動”的背景資料,幫助學生大致了解“五四”是一個思想大解放的時代,《女神》是在“五四運動”高潮期發表的。其次,還應該向學生提供詩人個性特征的資料,讓學生了解郭沫若在詩歌創作方面的天才、靈感和他對知覺的追崇。對時代和詩人的認知,能讓學生撥開歷史的迷霧,走近詩人,感受五四時期張揚個性,要求破壞一切因襲傳統、毀滅舊世界的時代強音。學生也在歷史的現場感中,真正融入文本,獲得閱讀中的認同感和閱讀后的成就感。
再如,教學《魯提轄拳打鎮關西》時,如果我們能在課余時間指導學生通讀原著《水滸傳》,讓學生對原著中作者精心塑造的除強扶弱、劫富濟貧、忠肝義膽的魯智深形象有一個感性的認識,他們就不會在魯提轄是否是“英雄”、是否“知法犯法”上糾纏不清而將閱讀教學引入歧途了。
二、指導學生閱讀方法,設置走出誤區的扶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方法的指導跟上了,后面的閱讀效果也就能事半功倍。因此在開展閱讀之初,幫助學生樹立正確的閱讀觀,運用恰當的方法閱讀,顯得非常必要。
第一,指導學生分清閱讀文本與生活的關系,不能拘泥于生活的真實。閱讀文本來源于生活,但又不等同于生活,它以藝術的方式理解生活。有人曾為此打了個很形象的比喻:文本就是一個哈哈鏡長廊,還猶如一扇厚厚的彩色玻璃窗,我們透過文本看到的事物實際上已經被哈哈鏡變形了,或者已經投上了玻璃窗彩色的影子。所以,解讀文本當然不能拿生活的模子或科學的標準去套。就如北宋科學家沈括,在讀了杜甫詩《古柏行》“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后,指責杜甫詩中的古柏“無乃太細長乎”,因為他計算出四十圍“乃徑八尺”,他以精確的科學數據來解詩,使詩變得索然無味,也使解讀陷入誤區。在今天的語文教學中,此種情況并不少見:讀到《荷塘月色》中“樹上的蟬聲和水里的蛙聲”時,就一定要研究一下夏天的晚上是否真的有蟬聲;讀到《秋浦歌》“白發三千丈”,就笑言:“人怎能長出這樣長的頭發?”;讀到《念奴嬌#8226;赤壁懷古》,就糾纏于蘇軾所到之處是否真是三國赤壁古戰場……這種“實證主義”的閱讀方法,使讀者“格式化”了自己的大腦,也將閱讀文本“格式化”,意韻豐富的文學經典在這樣的讀者讀來,就只剩味同嚼蠟,甚至一片空白了。
第二,指導學生立足全文整體感知,不能斷章取義。對文本的解讀應當是始終以文本的整體為依據的,而學生產生“誤讀”,往往是把因為他們把文本撕碎了,然后從中取出一個碎片,進行無限放大式的解讀。在教學《阿房宮賦》時,不少學生對“王子皇孫,辭樓下殿,輦來于秦”中的“王子皇孫”簡單地理解為“王侯的兒子和孫子”。其實,從下文“為秦宮人”及“明星熒熒,開妝鏡也;綠云擾擾,梳曉鬟也;渭流漲膩,棄脂水也”等句均可知,這里應專指“王侯兒孫中的女性”。如此,因一葉而障目,就難免要貽笑大方了。
三、摒棄自身盲從的觀念,甘當走出誤區的標桿
崔茂新先生就曾撰文指出:“語文教育界普遍缺乏效率意識和自責自省意識,相當一部分語文教師不獨立鉆研潛心思考教材教學中的問題,以至于語文觀念從根本上偏離了它本體的文化屬性和本真存在的形態。”于是,我們的語文教學常常會發生這樣的情況:要求學生真閱讀,教師卻在“偽閱讀”;倡導學生獨立閱讀,表達自己的心得,而教師卻只潛心于教師用書,而忽視對文本的品味和探究。這種視教師用書為“圣經”,與之相依為命、形影不離的教師只能固守著“標準答案”,充當“知識販子”,這是語文教師的悲哀,也是語文教育的悲哀。本文開頭提到的新聞中就曾談及在一次交流活動中,有一位中學校長告訴周令飛,孩子們學習魯迅,主要是讓他們學習魯迅的戰斗精神,攻克學習堡壘。這令在場的魯迅研究專家們頓時啞然。出現這樣的尷尬情況,大概與不少教師用書見解陳舊、有意拔高、用語過時,而部分教師又唯書本是信、唯專家是尊分不開。
因此,作為教師,只有摒棄自身盲從觀念,真正醉心于文學作品的研讀,為學生的正確閱讀樹立“標桿”,并及時與學生交流自己方法和心得,讓師生在共同成長中逐漸具備走出誤區的眼光,這樣才能產生個性化的閱讀,造就個性化的教師,催生個性化的教學,培養個性化的學生。
常言道:行得春風有夏雨。在課堂氣氛日漸寬松、民主,學生個性日益得到尊重與發展的今天,課堂中學生的敢持己見、標新立異已不少見,對文本的誤讀便時有發生。教師適時地給學生高屋建瓴的引導、啟迪和提升,就會春風化雨,幫助學生走出誤讀的羈絆,培養出有充分的心理空間和個人意識的學生,并使他們最終將走向完美閱讀的彼岸。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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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韋 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