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開和他的女性閱讀夢想

2010年2月1日，北京，天氣微晴。東CBD區最有文藝范兒的微薄之鹽酒吧里，侯開送出了開年以來數額最大的一張支票:100萬元。得主辛夷塢，悅讀紀老板侯開旗下最得力的一名簽約女作家，3年里已為悅讀紀獻上了4本青春小說:《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原來你還在這里》、《山月不知心底事》、《許我向你看》，溫婉感傷的故事里深埋著一股積極向上的力量。她被稱為是“暖傷青春”女性小說的代言人，粉絲們親切地叫她“辛大”。100萬元則是侯開為辛夷塢的第五本小說《我在回憶里等你》開出的版稅，這個價碼還不包括已經賣出去的影視改編權。

100萬并不是個小數目，當年路金波給石康的《奮斗》開出的也不過100萬。但是侯開對這份高版稅合約卻毫不擔心，“辛夷塢在女性小說領域的成就大家都看得到，她的代表作《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銷量已經突破100萬冊，而這本《我在回憶里等你》我認為是她近幾年創作最好的一部作品，完全可能創造更好的成績。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年初的圖書訂貨會上，《回憶》還沒完成，就有不少商家要求提前訂貨，更有影視公司只看了前三章，就重金拿下它的影視版權。”

經過4年的磨煉，侯開在說到圖書策劃和市場走向時絕對可以侃侃而談，而他最大的心得莫過于對專業女性閱讀出版的體會。值此3月，在天下所有女性的節日里，我們探訪了以“女性閱讀專業出版”為目標的北京閱讀紀圖書出版公司，就女性閱讀和女性文化等話題和公司創始人侯開進行了深度交流。

生于艱難

2005年底，侯開辭去上海文藝總社略顯安逸的工作，帶著大部分都是從親朋好友那里借來的二十幾萬塊錢北上創業，第二年1月悅讀紀正式開張。從創辦那天起，侯開就把公司發展核心定位為“專業女性閱讀出版”，到現在4年時間，悅讀紀已經合作出版了300多個圖書品種，沒有一本偏離這個宗旨。悅讀紀能有今天年銷售碼洋超過1億元的成績，侯開認為完全要歸功于對這個目標的堅決執行。

記者:悅讀紀創立之初就把圖書出版方向定位為女性閱讀出版，你是怎么確定這個定位的?

侯開:這和我以往的工作經歷有很大關系。大學畢業后，我曾經在河南省新華書店和上海文藝總社工作，這些年的圖書銷售和出版工作，讓我感覺到女性讀者是圖書消費的主力軍。在創辦悅讀紀之前，我還曾經守在北京圖書大廈二樓收銀臺前，花了一個小時去觀察，結果有75%的購買者都是女性讀者。此外，我還通過開卷調查了解到超過一半的女性認為閱讀是自己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比男性有更強烈的依賴感。加上我的啟動資金非常有限，不能在一些傳統強勢領域和大社、大型出版集團去硬碰硬，恰好我發現了女性閱讀這個方面還沒有專業的出版公司去經營，就這樣幾方面的機緣促成了悅讀紀“專業女性閱讀出版”的定位。

專注成就夢想

對侯開而言，如果說夢想的出現還帶著一點偶然，夢想的實現就全然要歸功于4年不懈的堅持與專注了。侯開認為這種專注就是公司的核心價值觀:包括信心，自己創業時對女性閱讀出版的信心，公司同仁對自己和這份事業的信心和支持;信用，在民營文化出版公司魚龍混雜，信用度普遍不高的情況下，一直堅守信用，最終贏得旗下作者和出版合作伙伴的信任，紙廠、印裝都給悅讀紀留有較長的帳期，作者的稿費付清期限也在6個月左右，旗下300位作者基本無流失;專業化，不管有多大誘惑，和女性無關的書堅決不做;品牌化，把悅讀紀打造成一個綜合性、立體化的專業女性閱讀傳媒集團的旗艦。

打造這艘傳媒旗艦是侯開的一個夢想，他在采訪中不斷提到“我有一個夢想”，很像馬丁·路德·金那段經典的“I have a dream”。侯開說，悅讀紀的出版業務將不斷地縱橫發展，橫向出版的圖書有一天可能會細化到0-3歲的女嬰怎么培養，3-5歲的女孩怎么教育，15歲的少女看什么，25的女生要讀什么，30歲懷孕的準媽媽要看什么，50歲的媽媽甚至年齡更大的祖母需要什么讀物的程度;縱向業務則會根據不同知識學歷和工作的女性需求去量身打造出版物。在這個戰略中，載體是圖書、雜志、電子出版物、無線閱讀等一切能夠想象的媒介。我們的目標是“給國內的廣大女性，甚至是華人世界的所有女同胞提供一切精神上的需要”，侯開說。這是一個偉大而瑰麗的夢想，也是一個需要時間、耐心和毅力去堅持的夢想。

記者:悅讀紀的發展是不是證明了你當初女性閱讀出版策略的正確?

侯開:悅讀紀現在的狀況非常好。可以說，悅讀紀僅僅用了4年時間，就牢牢占據了女性閱讀出版市場第一名的位置。在剛剛過去的2009年，我們策劃出品了173個品種圖書，銷售碼洋超過1.5億元，銷售碼洋、實洋、回款這些主要指標都比2008年增長了100%以上。公司員工人數也增加到八十多人，而第一年只有不固定的三四個人。在稿源上，我們每天都會收到10部以上的投稿。

在圖書出版上，悅讀紀仍然以女性文學和女性小說為主，去年有很多可圈可點的作品出現。顧漫的《微微一笑很傾城》，辛夷塢的《許我向你看》的終結篇，樁樁的《女人現實，男人瘋狂》，這些書銷量都在5萬冊以上。公司策劃的第一批女性小說，像金子的《夢回大清》、顧漫的《何以笙簫默》，至今還很暢銷，一直在加印，現在已經超過30萬冊了。去年，我們還和騰訊讀書頻道聯辦了第四屆原創文學大賽，挖掘出了不少好作者，樁樁的《女人現實，男人瘋狂》就是這次大賽的第一名。

今年，我們會有一些新的嘗試，引進一部分適合女性閱讀的圖書版權，比如臺灣地區一些優質青春偶像劇的原著，我們正在運作的有《命中注定我愛你》(大陸版叫《愛上琉璃苣女孩》)的小說版，寫真版，漫畫版;《就要賴著你》(大陸版叫《就要愛著你》)男主角言承旭的寫真集，還有一本《暮光之城》男主角羅伯特·帕丁森的自傳性寫真集也即將上市。此外，悅讀紀今年會全力開拓女性大社科領域的圖書。

記者:女性大社科是什么概念?

侯開:此前市場上已經出現了很多女性心理、情感、勵志、休閑、養生、美容妝扮等等一系列的書，我把這些區別于女性小說的非虛構類圖書選題稱為女性大社科。悅讀紀在這個項目的開發上也有堅持自己一貫的出發點，把女性的需要放在首位。比如在職場圖書策劃方面，我會約一些企業女高管，請她們寫一寫怎樣在職場中發揮女性性別優勢、心理優勢。特別是在管理中，女性應該表現出區別于男性的以柔克剛、進退有度，來引導我們的女讀者，讓她們在激烈競爭的職場中去充分發揮女性優勢，來獲得更大的成功，而不是非要和男性拼體力，或是去做一些與女性生理、心理特點不相適應的工作。在旅游方面，我們計劃出一個《女子自助游全攻略》，來幫助那些收入較高，個性獨立的女孩子完成自我規劃的旅行。

雖然，社科領域不是悅讀紀的傳統強項，我們在編輯團隊、作者資源、出版資源上也相對欠缺。但是悅讀紀有自己的雄心，我們計劃用接下來的4年時間，在女性大社科出版領域也能做到市場第一。當然，這個領域已經有中信出版社、輕工業出版社、廣西科技出版社等一些出版社，在產品開發上走在前面了。悅讀紀的信心來自于專注，因為這些出版社整體上還是綜合性出版社，女性社科大多是作為一個項目由一個編輯部來操作。悅讀紀的戰略是集中優勢兵力，把我們前四年在女性讀者中積累的影響力、號召力迅速擴展到社科領域，有規劃有步驟地去占領這一部分市場，進而實現我們更大的夢想。

現象:“淺閱讀”與“小圈子”

女性讀者被開發以來，為女性策劃出版的圖書越來越多，以本刊每月綜合全國七大書城銷售數據的暢銷書榜來看，過半的文藝類圖書和絕大部分的生活休閑類圖書都被女性圖書占據。比如火爆職場的《杜拉拉升職記》、《浮沉》，90%以上的青春小說，女子美容妝扮類的《Kevin裸妝圣經》、《美妝寶典》，女性勵志書《二十幾歲跟對人，三十幾歲做對事》，兩性關系書等等。但是，當我們仔細觀察這些女性出版物之后，就會發現兩個很明顯的現象:一個是這些書大部分沒有什么知識含量或文化底蘊，基本以娛樂、實用為主，沒有深入到提升女性根本素質的層面上，女性閱讀流浮于表面，本質上是一種“淺閱讀”;二是女性圖書的作者、策劃、編輯到讀者基本是清一色的女性，特別在小說領域，很少有男性作者加入，形成了一個內部循環的“小圈子”。

記者:業內有很多討論女性出版物“淺閱讀”的聲音出現，悅讀紀在這方面有什么看法或計劃?

侯開:女性閱讀不應該是只有淺閱讀這個層次，當然有閱讀比沒閱讀要好。就我個人理解，中國的整個女性群體在女性素質這方面都很欠缺。一個女孩子，從幼兒園、小學、初高中到大學，甚至讀到碩士、博士，所受到的教育基本都是知識性的，文化性、素質性教育非常少，特別是教育女孩子怎么培養自己的女性氣質，做一個健康、自信，快樂又美麗的女性，這方面我們整體上都很不足。解決這個問題需要日積月累的努力，特別是出版界和文化界要有達成一種共識，不能只為短期盈利，不做長期考慮。

在悅讀紀方面，策劃的圖書會慢慢從比較淺的娛樂層面向比較文藝和有思想性的層面滲透，比如和女性探討如何更智慧地去生活一類的女性哲學等。我們現在出版了很多婚戀小說，也是希望把小說當成一個載體，提供給女性讀者更多面對愛情、婚姻和社會的視角，幫她們去反思自己的生活。

記者:“女作家，寫女性題材，女性讀者閱讀”這種“小圈子”現象廣泛存在于女性閱讀出版市場上，你怎么看待這個問題?

侯開:我想這是女性閱讀出版發展初期不可避免的一種現象，而且我愿意把它定義成一種還比較積極的現象。

拿悅讀紀來說，我們旗下300多位作者全都是女孩子，她們把自己的夢用文學這種載體傳遞給更多的讀者，和大家一起去營造一個很享受的精神世界。女性更了解女性，她們知道什么樣的故事是大家喜歡的，而且這些故事都是站在女性立場上的，絕不會有輕慢女性、甚至侮辱女性的社會偏見出現。而一些男作者不同，他們在寫作中常常不自覺地把女性放在第二性的角度上，女性讀者的閱讀體驗就不像讀女作家的作品那樣舒服，有認同感。長久以來就形成了這種“小圈子”現象，但其實也有一定道理的。

但是，如果女性出版長期封閉在這樣一個小圈子里也不正常，畢竟一個性別群體的知識結構和視野過于同性化，有很大局限性。隨著女性閱讀市場不斷發展壯大，悅讀紀將加速對內容資源深度和廣度的挖掘，推出更多有創意、有思想的作品，希望通過自然法則把這個封閉的圈子打破。

價值:“女孩效應”和“好媽媽理論”

2009年的達沃斯論壇上，比爾·蓋茨夫人梅琳達提出了一個可能將是有史以來影響最廣泛的理論——“發展中的女孩效應”(The girl effect on development)。她說:“也許有一個出人意料的解決方案，能挽救這個一團糟的世界。不是因特網，不是科技，不是政府，不是金錢，它是……女孩。她們最被忽視，最受威脅，得到最少關愛，而只要獲取一點點的幫助，就能給身邊的人群和社會帶來最大的回報。” 梅琳達描述了一個女孩改變世界的方法，“讓她穿上校服，借她一點錢去買頭奶牛，她會把牛奶賣了維持家用。很快她的奶牛會成群，擁有產業的她首先會讓村子里用上潔凈的水，讓男人們也佩服她的明智，邀請她參加村委會。在那里她可以告訴所有人，每一個女孩都是無價之寶。這會令更多的女孩得到機會。村子越來越富，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健康的嬰兒，和平，艾滋病減少，食物，教育，商業，衛生。然后整個國家的經濟得到改善，然后整個世界成為更美好的地方。”

德國學前教育家福錄倍爾也說過:“國民的命運，與其說是操在掌權者手中，倒不如說是握在母親的手中。因此，我們必須努力啟發母親——人類的教育者。”這和郭沫若所說的“有個好媽媽才能有個好兒子，有個好兒子才能有個強大的國家”是一樣的意思。

是的，每個女孩子都是那只在巴西上空輕拍翅膀的蝴蝶，她們飛舞的節拍可能引起比得克薩斯州颶風更大的震動。所以我們要關愛女性健康，關注女性思想，關心女性閱讀，這正是女性出版的最大價值所在，當然，這也是侯開的一個夢想。

記者:作為第一家，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家專門從事女性讀物出版的文化公司的創始人，你怎么看待和評價女性閱讀出版的價值?

侯開:女性閱讀出版起碼有社會意義和經濟意義上兩方面的價值。從社會價值來說，蓋茨夫人的“女孩效應”講得非常透徹了，培養一個女孩子對整個社會的好處最大，她上可以影響到父母，兄弟姐妹，下可以影響到家庭，兒女。過去那種辦女校、現在這種做女性發展項目的，我想都是功德無量的事業。悅讀紀非常愿意把智慧的、自信的理念通過圖書傳達給所有女性讀者，通過她們來影響更多的人群。當然，女性閱讀出版在經濟價值方面的回報也很可觀。現代女性受教育程度越來越高，而她們的消遣方式又不像男性那么多樣，所以女性對閱讀的依賴感遠強于男性，這些為女性閱讀出版市場提供了旺盛的需求。我們的圖書版權也被很多地區和國家看中，在出版的300種圖書中，臺灣買走了50部小說版權，越南買走了5部，泰國買走3部，日本買走1部。圖書的影視改編權已經簽約的超過23部，其中連諫《家有遺產》、《門第》，辛夷塢的《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和金子的《夢回大清》，都已經在拍攝當中。

現在，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了女性閱讀出版的價值。最近有不少VC(風險投資)在聯絡我，希望能投資悅讀紀的女性出版事業，其中有著名的紅杉資本。還有幾家大型出版集團也伸出橄欖枝，希望控股悅讀紀，但這是我不愿看到的，因為無法確定他們是否和我有共同的夢想。

記者:你一直以來都對女性閱讀出版抱有堅定的信念，但是女性心理又極難捉摸，你和你的公司是怎樣把握女性心理和女性文化特征的?

侯開: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因為每個女孩子都是獨一無二、與眾不同的。很多記者問我是不是很了解女孩子的心理?我不敢說了解，我能做的只能更細致地去觀察女性在閱讀上的喜好，尋找作品來滿足她們的需要，如此而已。要給整個女性族群下定義、做總結是完全沒辦法的事情，但是我們可以總結一些普遍的女性心理，比如好奇心、感性、母性，通過這些特點來把握產品。

采訪中，侯開始終保持著謙和而溫柔的笑容，說到公司的成績，他總是要像CCTV頒獎禮一樣先感謝這個，再感謝那個，方方面面都感謝一大圈，卻很少提到自己的辛苦與甘甜。也許現在，他還不到陶醉的時候吧，因為還有一個很“博大”的目標在等著他:打造女性傳媒集團，培養女性文化素養。在“三八”節來臨之際，悅讀紀還發出了“閱讀改變女性”的公益活動倡議，號召女性回到書桌前，每天至少30分鐘，享受一段自由而美好的閱讀時光。侯開說:“讀書無法改變人生的起點，但可以改變人生的終點;讀書無法改變人生的長度，但可以改變人生的厚度”，這是他對所有女性的節日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