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產的故事為國人所熟知,古漢語課、古文選課,《子產不毀鄉校》也常作名篇選講。人們總是感嘆于我國春秋時代的子產竟然有如此寬容的精神、開明的思想,這與秦以后的歷史相比較,真是有天淵之別。感嘆過后,也不免生出某種疑惑不解:既然我國的春秋時代曾經有過這樣的精神、思想,還受到儒家的稱贊,也為后世所緬懷,何以竟沒有形成我們的文化傳統呢?
我對《子產不毀鄉校》也很感興趣。但我認為,子產“不毀鄉校”其實已經超出了時下一般人所理解的“寬容”,內含了對他者、異見價值的認識和肯定,跨入了認識論領域,并非簡單的是中國傳統文化通常所講的恕道、寬和、大度、有涵養之類道德風范。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寬容”,前提是自己高高在上,“絕對正確”,“異見”、“他者”是錯誤的,自己寬大為懷,不予計較,也即“大人不記小人過”,屬“仁者”的胸懷,這與認識論中對“異見”、“他者”的價值肯定,是有本質區別的。“子產不毀鄉校”應該說是太不尋常了。即使是唐太宗的“聽言如響”、“從諫如流”也不可同日而語。
另外,就是“鄉校”的意義。春秋時期決不像現在這樣,思想有多種交流的渠道和傳播機會。統治者可以通過“朝會”審時議政,也可通過書簡傳遞思想,一般子民就很少有這種條件。鄭人自發地會集于“鄉校”,縱論時政、品評官吏,其實是營造了一種民間聚會和“社會輿論”,確是一種不平常之舉,而子產的“不毀鄉校”也就有了另一層意義:有意識地為民間保留一個進行思想交流的場所,實質也就是自覺地保障民間的“輿論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