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思想創造并不懼怕黑夜”

2009年3月17日，趁著到臺北參加學術會議的機會，經鄭文惠老師介紹，我有幸與幾位朋友一起到金觀濤、劉青峰教授的寓所進行了一次訪談。在整個訪談中，他們非常有默契地盡量把我們帶回歷史現場。

一、反思的起步與啟蒙的準備

我們從他們那本的成名著作《興盛與危機——論中國封建社會的超穩定結構》聊起。金觀濤回憶說，書中的想法他們早在“文革”時期就已經醞釀了，甚至已經有一些文章的初稿了?！拔母铩睍r，他們兩人都是北京大學的學生。北京大學當時是全國“造反”的中心。“文革”中，直接沖擊了他們對于馬列主義的信仰。他們曾經認為中國主要的社會問題都解決了，接受了馬列主義，剩下的就是做好專業，發展科技。但是，“文革”現實對他們的沖擊非常之大?？吹揭粋€個“造反派”組織的破產，看到各種權力斗爭，看到中國社會里最黑暗的一面，他們有很多不解。更大的困惑在于:這個現實背后是有其意識形態正當性的。金觀濤認為，這個正當性來源于兩個方面:一是西方對于資本主義的批判，或者說馬克思主義傳統;還有一個是中國現代歷史和實踐賦予其的正當性。正是這樣的現實刺激他們進行反思。于是在“文革”武斗最嚴重的時候，他們兩人都開始了思想的反抗，雖然當時他們還不認識。

金觀濤當時是化學系的學生，又是北大美術隊的成員。他們曾畫過毛澤東的油畫像。“我們分成幾等，一等的畫臉，二等的畫手，我是三等，只能畫扣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