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要再說大歷史
中國文學久來熱衷于向歷史邀寵,寄希望于歷史的參與而使作品偉岸光亮流芳百世,特別是大歷史,越大越好。這幾乎已成一種病,一種追求向往的不病之病;也可說,這是一種自宮,是中國文學把“歷史”當切刀對自己的文學細胞、文學生長力進行的“閹割”。
毫無疑問,文學可以涉及歷史,就像文學可以涉及愛情與死亡。事實上,任何文學作品,都涉及歷史。歷史由各種各樣人和人群的行為構成,真實的人、真實的生活,都能折射歷史。真正寫好、寫活、寫準確了人和人與人間的關系,就是寫好了歷史。也只有這樣寫出的人的生活,才能折射出真實可靠的歷史。歷史是條長河,由不可計量的水組成,所謂歷史人物與事件,只是這條長河中濺起的幾個浪花幾滴水珠,它們的產生本就由長河的內在涌動決定。“登山而情滿于山,觀海則意溢于海。”文學作品中,重要的不是山與海本身,而是作者登山觀海時驚絕于妙心的所感所思。所以說“真正寫好”,只為沒有或沒能力寫好人及人與人間關系的文學作品,不說折射不出歷史,就連被提上臺面談論的資格都是不該有的,即使作者以天大的熱情去寫天大的歷史。
文學是文學,歷史是歷史。文學有自己的不二之法。文學所以存在,是因自身所具的不同歷史和一切其他學科的元素。文學關注的是人、人的生活,關注的是人的感受、感覺、感情,人的思想與認識。
文學的對象,是天然沾上歷史粉塵的人,而不是天然沾上人的粉末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