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執行功能紊亂理論(7heory of Executive Dysfunction)、弱的中央統合理論(Weak Central Coherence theory)和心理理論假說(Thc 7heory of Mind Hypothesis)是解釋孤獨癥認知障礙的三種重要理論,本文著重通過回顧以往的實驗研究來探討三種理論的產生、發展及前進的方向,以及三大理論之間的關系,三者可能從不同側面詮釋了孤獨癥認知障礙的機制,如何綜合起來更好地揭示孤獨癥的認知障礙和病理機制,尚需深入和全面的研究。同時更多地考慮不同認知因素的交互影響以及研究的生態學效度,可能是進一步研究需要考慮的問題,
關鍵詞 孤獨癥;認知障礙;心理理論;執行功能;弱的中央統合
分類號 R395
孤獨癥是一種廣泛性發育障礙,主要以認知缺陷為主,表現為不同程度的語言障礙、人際交往障礙及一系列的重復刻板行為。有關孤獨癥認知障礙的發生機制及其理論解釋一直是研究者探討的熱點,在有關的理論解釋中,認知理論是最引入注目的,它們是執行功能紊亂理論、弱的中央統合理論和心理理論假說,這些理論為我們理解孤獨癥障礙及其病理學機制提供了不同的視角,本文主要回顧近年來關于這三種理論的研究進展,并進行綜合評述,期望為進一步的研究提供思路和方向。
1 孤獨癥的執行功能紊亂理論
1.1 孤獨癥患者的執行功能損傷
執行功能指的是負責高水平活動控制的過程,包括計劃、抑制、活動序列的協調和控制、工作記憶、心理靈活性等等。這些過程對于保持特定的目標并排除干擾是必需的(Hughes,1998)。它被認為具有領域一般性的特點。一些學者認為執行功能紊亂理論可以較好地解釋孤獨癥患者的刻板行為(Hill,2004b),其研究領域主要集中在計劃、工作記憶、抑制、產生式僅enerat~wty)和心理靈活性(mental flexibility)等幾個方面,其中,大量研究已表明孤獨癥患者在執行功能的計劃、工作記憶、抑制方面存在著缺陷(Hill,2004a;Verte et a1,,2006;Harris et a1,,2008),,但這種缺陷不具有普遍性,而且不同被試缺損的方面不同。正是由于孤獨癥患者計劃調節能力不足、工作記憶容量有限、不能抑制預先的反應,最終導致了他們的重復和刻板行為,
產生式指的是一種自動產生新想法及行為的能力(Turner,1999),它也是執行功能中的一個成分。測量個體產生式的任務有字母、詞語、分類流暢性任務(1etter word category fluency)、連續畫畫任務(successi,ve drawing)等。這些任務考察的側重點不同,如字母流暢性任務要求被試在一分鐘內說出盡可能多的單詞,Verte等人(2006)采用單詞流暢性任務對高功能孤獨癥兒童、阿斯伯格綜合征兒童、其他廣泛性發展障礙兒童及正常兒童進行了測量,結果表明高功能孤獨癥兒童、阿斯伯格綜合征兒童、其他廣泛性發展障礙兒童的這種能力顯著地差于正常組兒童,Spek等人(2009)選用了語義流暢性(semantic fluency task)和語音流暢性任務(phonemic fluency task),比較了高功能孤獨癥成年人,阿斯伯格綜合征患者與正常被試之間的差別。結果發現高功能孤獨癥患者在上述的兩個任務上普遍表現較差,而阿斯伯格綜合征患者只在語義流暢性任務上表現較差,進一步分析表明高功能孤獨癥患者在流暢性方面所表現的缺陷,很可能與他們的低加工速度有關。總之,孤獨癥患者的這種缺損,與他們日常所表現出的自發性、主動性的缺乏,語言和行動的貧乏及在假裝游戲中的失敗表現有很強的聯系。尤其在假裝游戲里,要求兒童必須產生與之相關的游戲思想,這種游戲活動才能持續下去,但孤獨癥兒童在產生式方面的缺陷,影響了他們的游戲進程從而導致了與他人交流的障礙(Mastrangelo,2009)。
心理靈活性又稱認知靈活性,指的是一種根據規則進行轉換的能力,測量心理靈活性的主要任務是威斯康星卡片分類任務(Wisconsin CardSorting Test,WCST)。許多研究發現孤獨癥患者在威斯康星卡片分類任務中存在著心理固著缺陷即不能靈活地在規則間轉換,如Pellicano(2007)使用WCST對30名孤獨癥兒童和40名正常兒童的系列轉換(set shifting)能力進行了測量,發現孤獨癥兒童組的系列轉換能力顯著地差于正常組兒童。Hill(2004a)指出很多研究的結果表明孤獨癥患者與正常被試相比在完成韋斯康星卡片分類任務時存在系列轉移缺陷。但仔細分析這些文獻發現智商(尤其是言語智商)與孤獨癥患者所表現出的心理固著可能高度相關,如果排除言語智商的作用,這種組間的差異就消失了,因此他認為言語智商可能在孤獨癥患者的表現中起著中介作用。Winsler等人(2007)選取了高功能孤獨癥兒童、多動癥兒童、正常兒童為被試,考察了他們在完成WCS7中自我言語(private speech)能力的差異,發現孤獨癥兒童與其他組兒童一樣在卡片分類任務中使用了與之相關的自我言語,并且這種自我言語的使用有利于他們完成卡片分類任務。可見。言語能力在孤獨癥患者完成執行功能測試中所起的作用不容忽視。這也給后續研究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思路,我們可以在整個智力范圍中比較孤獨癥患者的執行功能的差異,即可以根據言語智商把孤獨癥患者分成不同的組加以比較。
綜上所述,孤獨癥患者的執行功能損傷是非常復雜的。首先,不是所有的孤獨癥患者都表現出執行功能障礙,即使存在執行功能障礙,其表現方面也不同。其次,孤獨癥患者的執行功能損傷,可能受到多種認知因素的影響。怎樣綜合這些因素全面考察孤獨癥執行功能的損傷也是今后我們研究的一個方向。再者,從實驗室中測量出的執行功能的損傷應與孤獨癥患者在實際生活中的損傷相對照,往往引入父母或其他監護人對孤獨癥執行功能的量表評定分數,將會更全面地解釋孤獨癥患者的這種缺損,同時。執行功能障礙并不是孤獨癥患者所獨有的,其他發展性障礙中也存在這種缺陷。那么,是否能以執行功能不同方面的損傷,從不同的發展性障礙中區分出孤獨癥,也是研究者們正在關注的方面。
1.2 以執行功能的損傷鑒別不同的發展障礙患者
已經發現多動癥兒童(ADHD)、精神分裂癥兒童(Schizophrenia)、強迫癥兒童(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同樣也具有不同程度的執行功能損傷。那么我們是否能以執行功能為指標從不同的發展性障礙中區分出孤獨癥患者呢?對此,研究者有不同的看法。Ozonoff和Jensen(1999)比較了孤獨癥兒童、抽動穢語綜合征兒童(tourette syndrome)、多動癥兒童在執行功能上的表現,發現孤獨癥兒童在認知靈活性任務上有缺陷,而多動癥兒童在抑制任務上存在著問題。于是他們認為可以把孤獨癥患者在認知靈活性上的獨特缺陷作為區分其他發展性障礙的指標。然而,一些研究者卻得出了相反的結果,Geurts等人(2004)研究發現執行功能中的抑制成分不能把高功能孤獨癥兒童和多動癥兒童區別開來。Y'erys等人(2007)考察了幼兒孤獨癥患者在早期發展階段執行功能的狀況發現:幼兒孤獨癥患者與匹配了心理年齡的其他發展性障礙組的幼兒、匹配了實際年齡的正常發展組幼兒在執行功能方面的發展情況形似。由于研究結果的不一致,因此以執行功能某個方面的紊亂。從不同的障礙中區分孤獨癥還比較困難。
究其原因,可能是測量執行功能的一些任務不具有純粹性,如威斯康星卡片分類任務既測量了在不同規則之間轉換的能力,也測量了抑制前一種分類規則的能力。所以就出現了能力成分的混淆,這樣不利于孤獨癥患者與有著類似執行功能障礙的其他患者之間的比較。所以有必要修正測量執行功能的任務,使每個任務最好只測量執行功能中的一種成分,同時,也可以結合心理理論與執行功能的共同損傷從發展性障礙中鑒別孤獨癥患者。
2 弱的中央統合理論
2.1 中央統合功能的測量
弱的中央統合理論(WCC)由Frith首次提出。該理論認為孤獨癥患者加工事物集中于微小的細節或構成要素,而忽略事物的整體加工,這種整體加工困難反映了主管信息資源整合的中央系統的失能(Joseph,1999),在此理論背景下,關于中央統合功能的測量和研究范圍不斷深化和擴展,促進了該理論的進一步發展。
有關中央統合功能的測量涉及到了感知覺水平、視空間建構統合、錯覺、詞匯語義水平、整體局部等方面。不同方面測量所使用的方法也不同。比較常用的如鑲嵌圖形測驗(EmbeddedFigures丁est,)、積木測驗(Block Design task)測量了視空間建構的中央統合;句子完成測驗(senteneeCompletion task)、同形異義詞測驗(Meaning ofHomographs)測量了詞匯語義水平的中央統合功能。一些研究者使用經典錯覺圖片,如繆勒,萊爾錯覺或記憶錯覺,以及整體或局部加工優勢實驗,比較了孤獨癥患者和正常被試在錯覺和整體與局部加工等方面的異同。對孤獨癥患者感知覺水平、視空間建構統合、詞匯語義水平方面的測量,主要通過得分的高低,來判斷他們統合功能的強弱。許多研究已證實,在這三方面得分越高,說明統合功能越弱。
2.2 WCC理論的擴充和發展
同時,WCC的研究范圍也在擴展。在知覺加工水平研究的基礎上,Plaisted(2001)對WCC理論提出了新看法,即孤獨癥患者加工物體的獨特性特征要優于加工物體的共同特征。Raiendran(2007)根據這一說法延伸出兩種假設。一種假設是,孤獨癥患者在比較難的辨別任務中表現較好,因為在辨別任務中,目標刺激和其他刺激有許多共同特征,較少不一致特征,被試只有從中發現目標刺激與其他刺激的不一致特征。才能辨別出目標刺激。按照Plaisted的理論,孤獨癥患者比較擅長對獨特特征的加工,而經常忽略目標刺激與其他刺激的共同特征,所以這種特殊的加工模式導致了他們在辨別任務中成績較好;另一種假設是,孤獨癥患者在刺激分類任務中表現更差,因為他們更善于加工兩類刺激的不同方面而不是共同的方面。以往的一些研究分別驗證了這兩種假設。Jarrold等人(2005)采用視覺搜索(Visualsearch)范式考察了孤獨癥兒童和正常兒童的辨別能力,發現孤獨癥兒童搜尋目標的反應時顯著地短于正常兒童,并且特征搜尋刺激(Featuresearch stimuli)可以顯著地預測孤獨癥兒童搜尋目標的時間。聯合搜尋刺激(Conjunction searchstimuli)可以顯著地預測正常兒童的反應時。這些結果說明孤獨癥兒童更善于加工物體的獨特特征。Santos等人(2008)考察了成年孤獨癥患者和對照組被試根據性別、表情分類人臉照片的能力,每一張照片都是由兩張不同空間維度的人臉照片重疊而成。結果顯示正常被試根據性別分類時通過率較低,根據表情分類時通過率較高,而孤獨癥患者在兩種分類中通過率都較低。
在整體局部研究中,研究者對WCC理論也做了進一步的探討。在由Navon設計的整體一局部實驗范式中,向正常被試呈現大寫字母“H”,其中一部分大“H”是由小的字母“s”組成,而另一部分大“H”是由小的字母“H”組成的,這就出現了一致和不一致兩種情況,Rinehart等人(2000)用數字代替了上述實驗范式里的字母,并對高功能孤獨癥兒童(HFA)、阿斯伯格綜合征兒童(As)、正常兒童進行了測量,發現這三組兒童在整體任務中的反應時都顯著地短于局部任務中的反應時。但在整體任務的判斷中,高功能孤獨癥兒童和阿斯伯格綜合征兒童在局部特征與整體特征不一致時要比一致時的反應時更長,而控制組兒童在一致與不一致的情況下的反應時沒有顯著差別,在局部任務的判斷中,高功能孤獨癥兒童、阿斯伯格綜合征兒童與控制組兒童一樣,在不一致情況下的反應時顯著地長于一致條件下的反應時。這些結果似乎說明了,HFA、AS組兒童既從整體加工信息又從局部加工信息。但沒有表現出“整體加工的優勢”,很可能是因為孤獨癥兒童在整合整體與局部加工水平的關系時出現了損傷,而不是像傳統的WCC理論所描述的那樣孤獨癥患者存在著整體加工的缺陷。
在記憶錯覺和詞匯語義水平研究方面,Kamio等人(2007)向高功能孤獨癥、阿斯伯格綜合征及對照組的青少年和成人朗讀一些句子,要求他們判斷第二次聽到的句子(其中一些與第一次聽到的句子意義相似)是否第一次聽到過。結果發現,三組被試在辨認新舊句子的錯誤率上沒有顯著不同,而高功能孤獨癥被試則表現出更少的記憶錯覺。這種現象的出現可能是因為孤獨癥患者在語義的聯系方面存在著缺陷。Lopez和Leekam(2003)給孤獨癥患者敘述一個句子,然后要求被試根據這個句子的意思判斷接下來呈現的同形異義詞的讀音和意義,結果發現孤獨癥患者不能給出與同形異義詞相匹配的讀音。這一現象同樣也可能是孤獨癥患者不能很好地整合語義間的聯系造成的。但Hala等人(2007)以視覺方式在電腦屏幕上給被試分別呈現三組配對的啟動詞一目標詞:同形異義詞的啟動詞(rip\cry)一同形異義詞(tear)、語義相關的啟動詞(day)一目標詞(night)、語義不相關的啟動詞(tree)一目標詞(coat),結果發現當呈現同形異義詞的第一個啟動詞時(如rip),孤獨癥患者基本上能夠正確地讀出同形異義詞(如tear)相應的讀音,但當呈現同形異義詞的第二個啟動詞時(如cry),由于他們不能很好地抑制先前呈現的啟動詞的影響,導致他們幾乎不能讀出同形異義詞的正確讀音,而在語義相關、語義無關的測試中,孤獨癥患者與控制組被試一樣在語義相關的啟動詞(day)一目標詞(night)間的延遲反應時間最短。由此可以看出孤獨癥患者在使用語義聯系的信息時,沒有表現出絕對的缺陷。上述兩個研究的不一致結果,很可能是由于不同的任務呈現方式造成的,口頭呈現和視覺呈現方式的差別還有待于進一步研究。
上述的研究使得WCC理論更具體化,于是,人們開始認識到弱的中央統合功能并不是孤獨癥患者身上表現出來的一種缺陷,而被認為是孤獨癥患者身上具有的一種局部加工優勢;同時,研究者也傾向于把這種WCC現象作為一種認知方式來看待;之所以說它是一種認知方式,是因為孤獨癥患者雖然傾向于對細節的加工,但是通過努力他們也可以提取整體的信息(Rajendran,2007)。
3 孤獨癥的心理理論假說
心理理論是指個體對自己或他人的心理狀態(如意圖、愿望、信念等)的認識和理解,并對他人的心理和行為進行解釋和推理的能力(Premack,Wood-ruff,1978)。心理理論是個體進行正常社會交往的基礎。研究者發現孤獨癥患者存在明顯的心理理論缺損,并以此解釋孤獨癥患者的人際交往障礙和認知缺陷。比如心理理論中的模塊理論(modularity theory)認為,孤獨癥可能在社會認知中缺乏心理理論模塊,所以才存在社會交往障礙。孤獨癥的心理理論損傷是研究者關注的重點。
3.1 孤獨癥患者錯誤信念理解能力的損傷
使用心理理論損傷解釋孤獨癥障礙的研究,關注的問題主要是孤獨癥患者是否存在心理理論缺陷、發展的延遲或是損傷?如果存在心理理論損傷,是否具有普遍性?Baron-Cohen等人使用Wimmer和Perner創造的錯誤信念任務對孤獨癥兒童進行測試,發現有80%的孤獨癥兒童不能通過意外地點任務,因此認為孤獨癥兒童在心理理論測試任務上的失敗表明他們可能存在著心理理論缺陷(Baron-Cohen,Leslie,Frith,1985)。但他們發現有20%的孤獨癥被試能夠通過測試。那么是否表明這些被試沒有心理理論損傷呢。Baron-Cohen(2001)采用難度更高的二級錯誤信念任務,測量了正常被試,以及能夠通過一級錯誤信念的孤獨癥兒童和唐氏綜合征患者,結果發現90%的正常兒童通過了二級錯誤信念,而孤獨癥兒童沒有一個能夠通過二級錯誤信念任務測試,因此,Baron-Cohen綜合這兩項研究認為:部分孤獨癥患者能夠通過一級錯誤信念卻不能通過二級錯誤信念,這說明他們并不是完全沒有理解他人心理狀態的能力,只是他們的這種能力比正常兒童發展得緩慢,可能是一種心理理論發展的遲滯。但Bowler(1999)發現有73%的阿斯伯格綜合征成年患者能夠通過二級錯誤信念任務測試,因為阿斯伯格綜合征患者存在較高的智力和語言能力,這也許是他們可以通過復雜的錯誤信念測試的原因,早期的很多研究使用適合正常兒童的心理理論任務,因為對被試存在很高的語言和認知能力要求,所以孤獨癥兒童很難通過類似錯誤信念這樣的任務,其次,孤獨癥患者中有不同的類型,如高功能孤獨癥也許在心理理論的錯誤信念測試中沒有表現出損傷。由于使用的測試任務不同和被試類型不同,所得出的結論可能不一致。最后,心理理論可能表現出不同的層次,那么孤獨癥兒童如果存在缺損,是屬于某種單一層次的缺損還是整體缺陷,研究者在這些方面可以進行深入的探討。
3.2 孤獨癥患者高級心理理論任務的損傷
有研究者設計了奇異故事任務(Strangestory)、眼部照片任務(thc eyes tasks)等,以測量被試的心理理論。同時,研究更加細化,研究者也逐漸把心理理論看成是具有不同成分的一種能力。Kaland等人(2008)采用了眼部照片任務、奇異故事任務和日常生活故事(the stories fromeveryday lifeL對孤獨癥兒童和正常兒童進行了測量,結果顯示孤獨癥兒童在三項任務上的表現顯著差于正常兒童。他們認為這些不同任務背后的信息加工過程不同,而其需要的心理狀態理解能力也不同。如眼部照片任務測量的是兒童對他人情緒感受的判斷,奇異故事任務和日常生活故事給兒童提供了一個更接近現實的情境,要求兒童在這些情境里對他人的心理和行為進行推測。孤獨癥兒童在這些任務中的失敗,表明他們對他人情緒感受和對他人意圖理解能力上存在損傷,共同造成了孤獨癥兒童的社交障礙。有研究者考察了孤獨癥患者情緒理解和進行模仿的社會知覺能力。快速面部表情反應(rapid facial reaction)在理解他人心理狀態中起著重要作用。快速面部表情反應一般發生在看到面部表情圖片后的1000ms中,由于它在較短的時間內發生,所以可以采用肌電描記術(electromyography:EMG)即通過貼在面部的電極進行記錄。現在對快速面部表情反應的產生機制存在爭論,一些研究者認為它是一種機械模仿,而另一些研究者認為它是一種情感反應。Beall等人(2008)通過EMG對孤獨癥患者和正常被試進行快速面部表情反應測量,發現孤獨癥患者在面對高興和生氣的表情時,既沒有機械模仿也沒有情感反應,在面對恐懼的表情時,則表現出多種表情的混合,而正常被試的快速面部表情反應則傾向于一種情感反應。這說明了孤獨癥患者在情感反應方面存在著缺陷,從而導致他們在理解別人的情緒時出現困惑,不能產生類似正常發展個體的共情能力。上述研究表明,采用不同于經典錯誤信念任務的測量方式,考察孤獨癥患者心理理論的不同成分,顯示他們仍然存在損傷。
智力屬于正常范圍的孤獨癥患者,存在一定的語言能力。研究者采用不同于經典錯誤信念測量范式,考察了他們的心理理論能力,Klin等(2000)給一組高功能孤獨癥青少年和成年人、一組阿斯伯格綜合征患者和一組正常被試,呈現幾個能活動的幾何圖形,要求被試對這些圖形間的無聲交流進行描述。結果顯示,高功能孤獨癥和阿斯伯格綜合征患者在描述過程中雖然使用了心理狀態的詞語,但在心理狀態詞語使用頻率等其他的社會認知測量指標上都顯著地差于對照組。Salter等人(2008)選擇智力屬于正常范圍的56個孤獨癥患者并按照智力與對照組進行匹配,在計算機上給他們呈現活動的幾何圖形交流的卡通片。結果也發現,孤獨癥患者與對照組在使用心理狀態詞語進行描述方面沒有顯著差異,但他們描述的內容沒有對照組準確和恰當。仔細分析,兩個研究所選取的孤獨癥患者的言語智商都屬于正常范圍,卻發現他們對活動的幾何圖形進行描述時,靈活性和適當性都存在著顯著的缺陷,這提示我們口頭言語能力(verbal ability)可能與孤獨癥患者的缺陷聯系并不緊密。一些研究者認為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可能是孤獨癥患者的實用性語言能力(pragmaa,c language abilities)存在著細微的損傷,而口頭言語能力的影響并不大(Whitehouse et al,2007)。同時在這兩個研究中,高功能孤獨癥患者雖然使用了心理狀態的詞語,但他們卻不能用這些詞語精確地描述整個過程,這些證據很好地說明了心理理論可能存在著不同的層次。使用不同的心理理論任務及不同類型的孤獨癥患者進行研究,可以更清楚地考察孤獨癥患者不同層次的心理理論缺損。
綜上所述,一些學者認為高級心理理論測量方法的發展是對部分孤獨癥患者通過錯誤信念這一異常現象的后效反應(Rajendran,2007)。這種異常現象促使了研究者對心理理論研究的進一步深入,在研究的過程中他們發現兒童的心理理論表現出不同層次而且隨著年齡和語言能力的增長,心理理論也不斷地發展,其內涵變得更加具體和豐富。于是,各種不同于經典錯誤信念任務的測量方法誕生了。而上述的整個發展過程便是一種后效反應,也正是這種后效反應,使我們逐漸把心理理論的發展看成一個動態的過程,有了這個概念,再看孤獨癥患者所具有的心理理論,它頂多算是一個損傷,但不是所有的孤獨癥患者都有這種損傷。
4 孤獨癥三種認知理論的整合
孤獨癥患者臨床表現上的復雜性,使人們逐漸意識到僅從單方面的認知損傷來研究該病癥是不夠的。于是,出現了對三種認知理論的整合趨勢,這樣更有利于人們從多角度或更深層次地研究該癥狀。
4.1 孤獨癥患者執行功能與心理理論的聯系
在孤獨癥患者身上執行功能障礙是如何與心理理論障礙聯系在一起的,這個問題也引起了許多研究者的關注,Russell等人(2003)用“標準窗口任務”測量了孤獨癥兒童和3歲正常兒童。在該任務中,兒童始終能看到盒子里裝的物品。而成人對手在實驗階段不能看到盒子里的物品。該任務的規則是,如果兒童指向裝有巧克力的盒子,則巧克力歸成人對手所用,指向空盒子則巧克力歸兒童自己所有,兒童在練習階段習得這種規則。結果發現,兩類兒童雖然都能明白這種規則,但他們還是傾向去指裝有巧克力的盒子。標準窗口任務考察了兒童操縱他人心理狀態的能力,同時該任務也滲透著抑制一種自然反應的傾向。隨著研究的進一步深入,一些研究者認為標準窗口任務中不僅含有對他人心理狀態的理解、冷的執行功能,也包含著熱的執行功能,即有意義的獎賞和輸贏的情緒、情感決策和推理;他們研究發現從標準窗口任務中去掉熱的執行功能成分,3-4歲兒童在任務中的表現就會好轉,而加強熱執行功能成分,兒童表現則更差(吳文婕,張莉,馮廷勇,李紅,2008)。可見,在處理日常復雜的生活事件時,心理理論和執行功能可能共同起著作用,因此我們不能單一地從心理理論或執行功能的角度來研究孤獨癥患者,應把二者有機地結合起來。
Pellicano(2007)比較了4至7歲孤獨癥兒童和正常兒童心理理論和執行功能之間的關系,發現控制了年齡和語言能力后,孤獨癥兒童的心理理淪(經典錯誤信念)與執行功能(計劃、抑制、系列轉移)存在著顯著的相關,而在正常組兒童中心理理論僅與高計劃能力相關。他們對孤獨癥兒童心理理論和執行功能的缺陷進行了檢測,發現部分孤獨癥兒童存在心理理論缺損而執行功能完好的情況,但沒有一個孤獨癥兒童存在執行功能缺陷心理理論完好的情況。這一結論證明了執行功能是心理理論發展的前提和關鍵因素的假設。而對于早期孤獨癥兒童身上所表現出的這種心理理論和執行功能的分裂,Pellicano認為心理理論缺陷可能是孤獨癥兒童早期發展階段表現出的核心障礙,而執行功能缺陷在兒童早期發展階段還不是很明顯,隨著年齡的增長,該缺陷會越來越顯著地表現出來,這一說法的合理性,還有待于研究者們比照正常兒童心理理論與執行功能的發展軌跡進行驗證,Harris等人(2008)選取了一批有輕微智力缺陷的13至22歲的青少年被試,并按孤獨癥的特征類型將被試分為三組:高孤獨癥特征組、低孤獨癥特征組、廣泛性發展障礙組,對他們的認知表現進行了研究,結果發現控制了智力因素后,只有在高孤獨癥特征組內。被試心理理論和執行功能相關顯著。在以往考察心理理論與執行功能關系的研究中,選取的孤獨癥患者智力水平較高,這一研究選取的輕微智力缺陷被試的結果恰好豐富了心理理論與執行功能的關系。同時,也啟示我們,以后要加強不同智力水平孤獨癥患者的心理理論與執行功能關系的比較,這樣得出的結果會更加具體和清晰。
在回顧孤獨癥患者心理理論與執行功能關系的研究中,我們也發現大多數研究測量心理理論的方法采用的是經典錯誤信念任務,選取的執行功能主要集中在抑制、系列轉換、計劃方面。而心理理論的其他成分,如愿望理解、情緒理解等與執行功能的各個方面關系的研究,有待于進一步加強。
4.2 孤獨癥患者心理理論與WCC、執行功能與
WCC
關于孤獨癥患者心理理論與WCC之間的關系,研究者有不同的看法。心理理論缺陷被認為是一種社會性缺陷,而WCC被認為是非社會性缺陷,它們在孤獨癥患者身上同時出現,其關系還不甚清楚。一些研究者發現二者之間并無相關(Pellicano et al,,2005;Pellicano et al,2006;Harris ct al,2008)。另一些研究者卻發現二者存在關聯,如Bumette等人(2005)發現語義水平的WCC與錯誤信念任務存在適度的相關,這些不一致的結果,促使研究者們改進研究方法并從更深層次考察二者之間的關系,如Loth等人(2008)研究發現,二者很可能都包含有事件計劃(eventschemas)能力的調節,事件計劃就是對日常生活事件的概括化知識,研究者通過大家所熟悉的日常生活事件敘述任務(event narratives task)測量這種概括化知識的水平。他們認為這種敘述為兒童練習心理理論提供了一個重要的平臺,而同時孤獨癥患者所具有的局部加工偏好有可能影響事件的整體加工,從而影響整體的計劃性。他們使用事件敘述任務、心理論任務、中央統合任務對孤獨癥患者進行了測量,發現心理理論缺陷和弱的中央統合功能破環了孤獨癥患者有關事件知識的不同方面;未通過心理理論測驗的孤獨癥患者的事件敘述存在著顯著的缺陷,而通過心理理論測量的孤獨癥患者在事件敘述方面也表現出異常,這些異常中的一部分與WCC相關。于是他們得出結論,事件知識的異常性有助于把孤獨癥患者在現實情景中所表現出的社會性缺陷與非社會性缺陷連接起來。這個研究提示,心理理論和WCC可能存在直接的聯系,也可能通過其他因素存在間接的聯系,這還需我們進一步研究。同時也提示,在接近現實生活場景中研究孤獨癥患者的事件計劃能力。更有利于理解孤獨癥心理理論缺陷、執行功能障礙及二者之間的關系,從而增強研究的生態效度。
再者,WCC與執行功能之間又是怎樣的關系,是否WCC現象能夠被執行功能障礙所解釋,這仍需作進一步的研究,Pellicano等人(2005)對孤獨癥患者進行了中央統合性、執行功能、心理理論的研究,通過因素分析發現中央統合功能包括視空間建構統合和詞匯語義統合:并發現執行功能(尤其是計劃能力)與空間建構統合能力相關,而執行功能的其他方面與WCC理論的其他方面之間的關系。還很少被研究,Rajendran等人(2007)在一篇綜述中指出WCC與執行功能之間關系的研究空白,(1)WCC與認知復雜性和控制性理論(CCC)之間關系的研究,(2)研究方法的擴展,可以把孤獨癥患者在各種WCC任務上的表現與有著執行功能障礙的其他個體在WCC任務上的表現進行比較,這些都可以作為今后我們的研究方向。
5 小結
有關孤獨癥患者執行功能方面的研究,已經得出一些較一致的結論,如發現不是所有的孤獨癥患者都存在該缺陷,并且該缺陷在其他的發展性障礙中也出現過。但有關執行功能不同方面的研究結果,仍存在一些不一致的結論,很可能是因為有些測量任務存在著重疊,從而導致測量結果不純粹,創設更加純粹的測量方法也是今后需要改進的方面。同時要進一步考慮到不同認知因素的相互影響,比如語言、智力等與心理理論和執行功能的相互作用。再者,實驗室測量發現的執行功能缺陷與孤獨癥兒童現實表現出的執行功能缺陷,有時也會不一致。最后,增強研究的生態學效度,把實驗室中的結果應用于現實生活中,也是今后需要注意的方面。
孤獨癥患者表現出的弱的中央統合功能,從被認為是一種缺陷到一種認知方式,本身就是一個進步,在當今的研究中,研究者采用不同的實驗范式,把觸角伸入到認知領域的不同方面,也促進了WCC理論的發展。但中央統合功能的發展軌跡還很少被研究,今后可朝著這方面努力。發展軌跡一旦被探明,將有利于我們比照孤獨癥兒童和正常兒童之間統合功能的異同,為我們更深層次地考察孤獨癥兒童中央統合功能提供支持。
有關孤獨癥患者心理理論損傷的研究,已經很豐富。這些研究成果不僅指導了孤獨癥患者的診斷和治療,同時也使心理理論的內涵得到豐富。正因為心理理論存在著不同層次,如初級聯合注視(pimary joint attention)、錯誤信念理解、情緒理解、白慌(white lie)、失言任務(faux pastasks)理解,所以在今后的研究中我們可以分層次對孤獨癥患者進行測量,從層級比較中考察他們的心理理論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