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那些燃燒后的冥紙(家鄉稱之為“冥錢”)您能否收到,也不知道我的訴說您能否聽到,但是我已習慣那樣做,習慣一個人,默默地對著那堆燃燒的冥紙,讓心趨于平靜,讓在天國的您聆聽我悄悄傾訴,傾訴我對您的
那份最原始最本真的情感。
一直以為只有小孩子才對父親有著依戀,因為父親是樹,父親是山,能為孩子遮風擋雨,給孩子安全。現在看來,卻并非如此。
中年的我比年少時更需要一個父親,讓我看他弓腰行走,看他見我們進家門,滿臉皺紋里不露聲色的笑意,看他伸出顫巍巍青筋暴露的手,一聲不吭地接過我們送給他哪怕只是少量能嚼得動的零食。可是,我沒有這樣一個老父親。
從小,我就沒見過您的模樣,我不知道您的身高,不知道您的長相,我是一個被您遺棄的孩子,您只給了我一條生命,沒有給我童年,更沒有伴我走過青年,看我走進中年。
除了我的血液里流淌著您的血,我不知道我與您還有過什么關系,我和您一面之緣都沒有。記憶中我的童年,就已習慣了您的不存在,那個時候,沒有人給我提起您,我也從沒問起過媽媽“我怎么沒有爸爸”這個簡單的問題。那個時候,瘦弱的媽媽是我的地,也是我的天,我不去看別的孩子騎在他們父親肩上撒嬌的樣子,不去聽他們說“我爸”時自豪的口氣,唯有在夜深人靜的床上,睡意蒙眬中聽媽媽輕喚一聲“小寶貝”時,我就將身體朝她身邊再挪點兒,挨她更緊些,好讓媽媽身體散發的氣息更濃地充溢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