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君故里在“萬傾池”質疑

摘 要：達州所屬之太平縣，今萬源市，其地有“萬傾池”的地名最早見于北宋。爾后，多有地理典籍、方志引錄。清《太平縣志》對萬傾池有詳述。把春申君故里與萬傾池聯系在一起的始作俑者是王存等人，其所據《圖經》為孤證，且無出處，不足為信。明代引錄者對此即有質疑。

關鍵詞：萬傾池；太平縣；萬源市；春申君故里

中圖分類號：K20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1－862X(2010)05－0084－03

文化搭臺，經濟唱戲，在市場經濟的舞臺上，以地域為單元，發掘歷史文化線索，名山、名水、名人、名事似乎是個好名目。尤其是利用古代名人，成了熱門話題。戰國晚期著名的“四君”之一楚國春申君，故里在達州，亦或是在太平縣(今萬源市)，近期渲染得火熱。好奇心所致，翻檢故紙略作辨析。

一、春申君故里在“萬傾池”釋疑

《史記·春申君列傳》述：“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黃氏。游學、博聞，事楚頃襄王。”后人對此公業績的概括與評價是：“黃歇辨智，權略秦楚，太子獲歸，身作宰輔。珠炫趙客，邑開吳士，烈王寡胤，李園獻女，無妄成災，朱英徒語。”

戰國“四君”中，黃歇出身門第不及信陵君(魏召王少子)、孟嘗君(齊威王之孫)、平原君(趙惠王之弟)，但有“富賢俠名”，當不是一般士庶之輩。他為左徒(掌接待賓客等事務)時為楚頃襄王看中，其身份不會是地位較高的貴族，故疑是古黃國(今潢州)后裔之說似可信，不然太史公何以說他是楚人也。

《元豐九域志》記達州一欄中有：“萬傾池，圖經云：楚公子黃歇所居之遺也。”之后，有多種地方志轉相引錄。目下，厚古薄今，借古人促發展的風潮波及達州，為求證春申君故里在“萬傾池”，有學者檢索出相關資料，今借錄用以辨析：

(1)《太平寰宇記》，樂史編撰，987年

“梁大同二年，于宣漢縣置萬州，以州界內有池萬傾，因以數名之。”

(2)《元豐九域志》，王存、曾肇、李德芻等編撰，1085年達州條：“萬傾池，圖經云：楚公子黃歇所居之遺也。”

(3)《輿地紀勝》，王象之編撰，1227年據明《蜀中名勝記》卷21，太平縣條：“(縣，指明通縣)東北八十里，萬傾池，是春申君故居。旁有平田萬傾，鄰邑諸水皆源于此。”

(4)《元一統志》，孛蘭吟、岳鉉等編撰，1303年“池在達州，相傳楚春申君故居也。其旁平田可百傾，多花果園林之勝。”

(5)《大明一統志》，李賢、彭時等纂修，1461年《大明一統志·四川·夔州府·山川》載：“萬頃池，在達縣，相傳為春申君故居也。其旁平，田可百頃及有關花果園啉。”

(6)《太平縣志》，鐘蓮編撰，1795年“萬傾池，縣東三百里，一名千傾池。在峽口山之南，交大寧縣界，接連萬傾山。幽谷深菁，水潴為池。水分四道：一為縣之北江，一出大寧，一出奉節，一出云陽。類書：池在達州，相傳楚春申君故居也。其旁平田可百傾，多花果園林之勝。”四川大學陳應鸞先生校注日：峽口山，即城口山；北江，即任河；類書，可資參考的某類書，鐘蓮所引系出自《兀一統志》。

自漢以降，宣漢、達州所屬各縣，建置、疆域、縣名多有變化，有分有合，至民國方穩定。疆域、地望雖斗轉星移，但青山依舊。據現已檢索到的資料分析，萬源市東有萬傾池的地名，自公元987年首見記載。理由是現在的萬源當時屬宣漢。其后有諸多方志典籍引用。公元1080年，王存等撰《元豐九域志》顯然是參考了《太平寰宇記》，但緊接說“《圖經》云”則令人費解。《圖經》與《類書》有相似之義，為某資料書，須前面冠名。此處所引《圖經》是《巴郡圖經》，亦或是《夔州圖經》，亦或是其它什么《圖經》，難已考證。編撰者把“萬傾池”與“春申君故居之遺也”連在一起，就成了“懸案”。

《輿地紀勝》，宋時有刻本傳世，明代曾將其中的《碑記》，輯為《輿地碑記》四卷刻印，其時《輿地紀勝》全書已缺7卷。1849年(清道光二十九年)重刻時，全書已缺31卷。所缺31卷包括達州部分，已不可查。曹學儉在《蜀中名勝記》太平縣條說是“紀勝云”，但曹學儉著書時，《輿地紀勝》中達州部分是否缺失，是否真看過原文。是否引其它書籍，這些都不得而知。《輿地紀勝》是南宋中期的一部地理總志，此書“以郡之因革，見于篇首，而諸邑次之，郡之風俗又次之。其它如山川之英華，人物之奇杰，吏治之循良，方言之異聞。故老之傳說，與夫詩章文翰之關于風土者，皆附見焉”。明《蜀中名勝記》卷23引《輿地紀勝》時，增加了“旁有平田萬傾，鄰邑諸水源，皆出于此”。作者是據“傳聞。還是實地考察過不得而知。“旁有平田萬傾”似乎憑空而來，但“鄰邑諸水皆源于此”則屬實。

《元一統志》所記也是轉引《輿地紀勝》，由于《元一統志》達州部分的缺失，今人看不到原貌。很難說有“春申君故居”字句。其后的《大明一統志》對是不是“春申君故居”即有所質疑，故增加了“相傳”二字表明態度。并改“旁有平田萬傾”為“其旁平，田可百頃”，并刪去“鄰邑諸水源，皆出于此”，增加“及有關花果園啉”，揣度為潤飾之詞。其后的《讀史方輿紀要》、《四川通志》等均系引錄《元一統志》且不贅述。

清乾隆時，鐘蓮以大寧縣知縣署太平縣事的身份專為撰寫《太平縣志》而來。他“遍掇舊聞，廣搜遺事，萃邑鄉之民日與咨訪。集省、州之志互相考訂，歷時經旬，積卷成帙。雖由后溯前，不惜窮源探本”(引自《太平縣志》后序)。

鐘蓮在志中描述的“萬傾池”是指大巴山中段，即萬源一宣漢一城口一線的分水嶺，并非實指“池”、“塘”之類。實地觀察和借助地圖(或萬源戰史陳列館沙盤)能夠看出，諸山千重萬疊。山峰在1500～2000米，偶有山問平壩，面積也不大。如鐘蓮所述：“萬傾池”的具體方位，(以太平鎮為坐標)縣東三百里(舊里)，即蜂桶鄉偏北。城口山之南，交大寧縣(巫溪)界，接連萬傾山。這一帶的山峰，每當雨季，地表徑流隨山澗溪流匯聚溝谷。故“幽谷深菁，水潴為池”，水分四道，一為縣之北江(任河)，一出大寧，一出奉節，一出云陽，“皆屬山下出泉”。蜂桶鄉讓水壩區域，吸納的地表徑流。匯聚后，經宣漢東北入前河，為前河上游源頭的分支。蜂桶鄉址周圍區域吸納的地表徑流匯聚后，經固軍、石鐵人中河，為中河源頭。因此，僅憑蜂桶鄉和讓水壩區域還不能代表“萬傾池”的涵義。居住在山區的古代先民，對水從山上來有模糊的認知，如青花、鐵礦、玉帶三處有“天池子”的地名，八臺有天池坑、天池壩，水田有回龍池，石塘有龍池梁。山顛是否有“池”，無關緊要，溝谷的溪水是從山上來是事實。民國初年，因太平縣(今萬源市)與安徽太平縣重名，官方據“縣東北(應為東)有萬傾池，鄰邑之水多源于此”，取萬水之源之義，定名萬源縣，真乃高見。但如果臆想諸水是從“萬傾池”中流出來的，則未免貽笑大方。

二、簡短的推論

歸納以上分析，有以下三點結論。

(1)“萬傾池”在過去的太平縣依據充分，因縣域疆界的變化，一部分區域仍在今萬源市。

(2)將“萬傾池”與春申君故里連在一起的始作俑者是北宋的王存等人，而所據《圖經》無出處，且是唯一孤證，所以疑是編輯之誤。其后典籍相轉引錄，皆源于《元豐九域志》，是人云亦云。若憑此斷定春申君故里在萬源或達州，未免輕率。

(3)自戰國晚期至現代，“萬傾池”附近，歷來只有少數人群居住。如春申君這樣的古代大名人，假設是出自巴蜀或達州，史籍中應該有其人及宗族的線索，須知，漢晉時，巴蜀治史學人才輩出，著作水平名列前茅。何況太史公撰《史記》素有“用筆嚴謹”的贊譽。對一些上古人物的記載，現代考古發現已得到驗證。《四川古代名人》一書中收錄了先秦以前至清四川的著名人物，亦不見春申君為巴蜀之人的記載。因此，“春申君者，楚人也”，其故居不在古今巴蜀的“萬傾池”。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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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南宋]王象之，輿地紀勝[M]，北京：中華書局，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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