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一截樹枝飄洋過海

8年前，兒子清華碩士畢業后，獲得了美國一所知名大學的全額獎學金，獨自要到美國去讀書，這可把我和老伴忙壞了。我們反復商量，為兒子的行裝作了充分的計劃和準備:為他帶七套內衣(聽說美國那兒每天都要洗澡換內衣的);單、棉、夾衣各三套;床上用品兩套;帶一套鍋碗瓢盆、一把菜刀、一根搟面杖、一個菜板、一袋干棗、兩包十三香、三袋蒜蓉辣醬、四把雞汁掛面、五盒壓縮黑木耳(怕孩子不習慣西餐以備自己做著吃);還有單帽、棉帽、手套、牙缸、牙刷、牙簽、飲水杯、常用藥品，甚至連筷子、手帕、腳氣靈和擦腳毛巾都想到了。 初步估算，要裝走這些物品，長、寬、高大概148厘米的兩個大型旅行箱怕也裝不下。

兒子知道后，立馬反對，口氣很堅決:“你們買了，我也不帶!”

“你說說，你究竟想帶啥?”

“只要帶一小截樹枝就行了!”兒子沒頭沒腦地冒出這么一句話來。

“什么?你說帶什么?”

“帶一小截樹枝!”兒子重復一遍，反過來做我們的工作了，他像講故事一樣對我們說:老爸老媽聽好了，有一只鳥，它準備飛越太平洋。小小一只鳥，怎么可能飛越太平洋呢?結果是，飛過去了!它是怎么飛過去的呢?靠得僅僅是一小截樹枝。飛行時，它把樹枝銜在嘴里;累了時，它把樹枝放在水面上，然后站在樹枝上休息;餓了，就站在樹枝上面捕食;困了，就在樹枝上面睡覺。就這樣，小鳥飛越了海浪滔滔、一望無際的太平洋!小鳥勝利了!我們可以想一想，如果它帶上溫暖的巢穴和沉重的蟲食，能飛越太平洋嗎?那是不行的!”兒子拿腔拿調地說著，“然而，它只靠一截小小的樹枝便飛過了太平洋!可見，人生不需要很多很多，有時只需要一小截樹枝就足夠了!”

兒子說服了我們。他只帶著幾本書和幾件簡單的衣物便去了美國。

8年過去了。如今，畢業后的兒子已在美國工作兩年了。一開始，他供職于加州電力公司。那是連無數美國青年都羨慕的白領工作。可是，他卻不滿足這一沒有挑戰性的崗位，便頂著金融風暴的風險，果敢地辭職到離紐約不遠的一家金融機構做了一名市場交易員。

聽說，受金融危機的影響，兒子所在公司的一些員工相繼被公司辭退了。我和老伴十分擔心兒子現在的這份工作是否穩當。最近，我們辦了簽證到美國看望兒子，看看他的情況究竟如何。

從北京起飛，13個小時后飛機穩穩當當降落在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兒子開著美國名車，放著中國音樂，1小時后將我倆接到他的住處。

一看兒子的住房，我們一路飛越北極上空的疲憊一絲也沒有了。我和老伴的眼睛不禁都閃閃發亮。只見兒子一個人住著148平方米的大房子。有兩個浴室和兩個洗漱間，有洗衣、烘干房，有兩間除臭廁所，有廚房，廚房內冰箱、烤箱、洗碗機、微波爐、咖啡機、電蒸鍋、豆漿機，現代化的廚具一應俱全。中廳和兩個臥室各裝一臺大型壁掛式電視，床上是價值5 000美元的記憶式床墊。中廳和兩個臥室各有一臺座式電腦，每臺座式電腦都裝著兩個顯示屏，同時可以運作兩套程序，每臺座式電腦旁都備有一臺手提電腦。中廳還有真皮沙發和真皮靠椅;還有倆自動喂食、自動換水、自動調溫的大魚缸，美國熱帶觀賞魚正在魚缸內游戲。兒子說，他花了近10萬美元添置了這些設備。不過，再過幾年買新的別墅時，所有這些物品無疑就是一堆垃圾了!

對眼前的這些，兒子說得很輕松。他對我們說得最多的，還是自己的工作。看樣子，兒子的精神狀態特好，對自己的工作津津樂道，滔滔不絕。他樂意干這份帶有風險具有挑戰性的金融工作，而且干得十分高興而頗具興趣，收入也大為可觀。

面對眼前開始發胖的兒子，我和老伴既放心又開心。這時，我們禁不住想起8年前兒子臨出國時說過的那句話:人生，不需要很多，有時只需要一小截樹枝就夠了!“孩子，你該減肥了!”我們這樣提醒兒子。

(作于美國沃克市)

編輯張金余

【廖新生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