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比有什么更重要

著名作家聶鑫森出版過四十余部小說、詩歌、散文隨筆等文學專著，獲得過數十項文學獎，成就斐然。如今已年逾花甲的他，按說可以尋一隅悠閑之地安享晚年了，但是他每天依然不是讀書就是寫作，不是練字就是畫畫，不是講課就是出席各種文化盛會，還常常與友朋唱和互答，詩酒流連，煥發出絲毫不遜色于年青人的熱情和創造力，至今仍然佳作迭出。他曾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一個人重要的不是他曾經有過什么，而是他正在做什么，倘若躺在往事或回憶中睡大覺，那他永遠只是從前的一個影子，或顧影自憐，或沾沾自喜，這樣，他的人生必然就此過早地打上句號。

作為后輩學生，我感動并陷入深深思索的，是先生這樸素話語里所蘊藏的深刻哲理，那就是對于每個生命個體的真實感受來說，是我們擁有的更重要，還是我們正在執著的事業更重要?先生的意思是，“有”只能說明過去，而“做”卻能決定現在及將來;“有”是僵硬的、固定的、不可復制的，而“做”則是行進的、創造的，為生命的勃發和精彩提供了諸多可能。

我們每天都在屬于自己的道路上前進、尋覓、奔走，或快如離箭，或慢于蝸行，但不論何種狀態，我們的心情始終是積極的、舒暢的、自我的。雖然間或會遇到路上的風雨，但風雨過后，我們仍然能感受到我們腳下步伐的輕快。可以說，行進是我們生活的常態。人只有在不斷行進間，才能感受到花開的芬芳、鳥鳴的婉轉，以及風景的變幻之美，才能在努力中得到收獲的快樂和幸福的感知。

倘若突然感到無路可走呢?我工作的單位有很多退休的老同志，他們因為長年工作在行政崗位，日夜忙碌得像雨前的螞蟻，平時又幾乎沒什么業余愛好，最多玩玩麻將，一旦退了下來，便會出現兩種狀態，一種煩躁不安，一種樂“牌”不疲。前者受慣性支配，身退心未退，忽然發現從此沒有了做事的平臺，個人又沒有什么其他的樂趣，便頓感沒有了奮斗方向，整天不知所措。后者再無所求，唯以沉迷方城游戲自慰，打發時光，等待著生命的終點。無論他們先前有過多么感人的奮斗史，也無論他們有過多么輝煌的成就，都無法消除他們停下腳步時那種惶惶不可終日的焦躁和幻滅感。其實，一個人體衰或年老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在這個人世間有了一種無事可干、萬事皆休的感覺，一輛車不再向前，它必到了站;一艘船不再向前，它必靠了岸。所以，我始終覺得一個在田野里揮汗如雨的農夫比一個繼承萬貫家財的閑漢更快樂，因為農夫正在從事自己認為有價值的事業，而閑漢卻無所事事、無所適從，等待著日子與日子的重復，與行尸走肉無異。

2008年夏天，美國微軟公司創辦人比爾·蓋茨先生正式從微軟退休，我們不禁懷疑，他要金盆洗手、安度晚年了?接著，我們便聽到了他走上另外一個工作崗位的消息，他決定和妻子一起專心打理“比爾與梅琳達·蓋茨基金會”，他說他要利用這個基金會，解決一些貧困人口的疾病問題，尤其是貧困地區的瘧疾、兒童疾病或者艾滋病等。我們看到，離開微軟豪華辦公室的蓋茨先生，又匆匆踏上了慈善事業的征途。這就是智者，智者的腳步永不停歇，唯在這種不停歇中，他才能感到生命的真實與搏擊的快樂。

編輯 薛峰

【劉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