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60年代后期,蘇聯經濟學家曾提出轉變經濟增長方式的問題。實際上,這是一個經濟發展靠外延粗放式增長,還是靠內涵集約增長的問題。
最近,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也提出這個問題,但在提法上有變化,提的是“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發展方式的轉變”跟“增長方式轉變”有所不同,前者概括了更多問題,旨在把人們的思想關注點引到一個更加廣闊的領域,即考慮經濟增長的一系列問題。
中國模式的基礎
中國如何找到一種新的經濟發展模式或發展方式,保證經濟走向可持續發展的道路?要回答這個問題,應該從兩個方面開始。第一,應該強調中國過去的經濟增長方式是成功的,而且超越了所有人的預期。第二,這種增長方式運行過程中出現了問題。那到底出現了什么問題?我們需要加以確認。
既然我們發現這種增長方式有問題,如何進行調整?為搞清楚如何進行調整,除了從實踐中總結一些經驗教訓以外,我們還應該對有關文獻進行追述,看看目前的經濟增長方式或者經濟增長模式,到底是如何形成的?它的理論基礎、實踐基礎是什么?這對于我們找到如何解決、調整這種模式的方法,是有幫助的。
在馬克思的再生產理論以及列寧相關理論基礎上,蘇聯在20世紀30年代、40年代對這種傳統又有了重要發展,這一發展的最主要代表,從斯大林政府來講是優先發展重工業。斯大林認為工作母機比機器重要,而機器又比消費品重要,為的是找到一個經濟發展的源頭,即強調重工業的發展。
另外一個選擇,是消費品生產模仿資本品的生產方式,這是傳統經濟體制下的發展思路。在傳統經濟體制下,我們強調的是資本積累,強調的是在社會產品中,盡可能提高資本品的比重等等。當然,我們也強調了注意比例平衡,要從投入產出比例上,注意各個部門的比例平衡。但是,在實踐中這樣一種思想沒有得到真正地貫徹和執行、沒有得到重視,所以,我們經常面臨著比例失調的問題。
中國經濟增長方式的另一個重要思想來源,是東南亞經濟增長模式。東南亞經濟增長模式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模式?人們的說法不一,比較權威的概括是如何維持商儲蓄,如何盡可能地提高資源的使用效率。如何提高資源利用效率?這包括兩點:一是促進市場改革,由政府來協調市場功能。二是強調引入外資、先進技術,促進貿易。所以,貿易的發展在東亞經濟發展模型中,并不強調到底應該是順差還是逆差,而是強調通過貿易改善資源的配置。
問題根源是什么
我特意關注了一下20世紀80年代初期關于經濟增長模式的報告。1984年世界銀行作的一個報告特別重要。1981年,按照當時統計資料,中國的投資占GDP比率是28%。鄧小平同志說,中國投資比率是25%左右比較好,這是我們的經驗。公共消費15%,家庭消費56%,進出口0.8%,這些數字是根據當時資料統計出來的。
鑒于此,世界銀行做了一個模型,預測2000年中國的最終需求構成是投資占29%,中國消費占16%,家庭消費占56%,進出口是0。世界銀行還提出了關于外貿和引資的種種建議。顯然,我們可以看到世界銀行的建議和我們中國目前的現實有極大的差距。世界銀行所代表的思想,東南亞的經驗,不管是對還是不對,都對中國經濟增長模式的形成有很大影響。
20世紀80年代初就有人討論中國經濟增長模式問題,但后來為什么演變成現在這種樣子?很難說清楚。從總體來看,這個發展模式基本上是成功的,但也出現了一些問題,主要問題有三:一是投資驅動問題;二是出口導向問題。三是收入分配不平衡問題。
這些問題的根源是什么?其根源包括:對馬克思主義的錯誤理解,拿來主義、修整主義、結構主義、第三世界的經濟學家們的影響等等。在相當一段時間內,中國的經濟增長應該是有保證的,但是,目前中國經濟需要進行調整。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惟一標準,我們對過去的經驗應該從正面意義上來總結,但是,現在中國經濟運行出現了投資率過高、對外依存度過高的問題,特別是其中包含的嚴重貿易不平衡,以及收入分配不平等問題,這些問題必須加以解決,否則的話,中國經濟的可持續增長將會出現問題。
關鍵在加速改革
中國的投資率在不斷上升,固定資產投資的增長速度,始終高于GDP增長速度。在經過五次刺激計劃之后,我懷疑中國的投資率已經達到了50%,或者是50%以上。這樣一種情況,跟我們原來的預期已經相差很遠,跟東南亞的政府投資經驗也是差得很遠,它最高時也就35%,而中國現在已經50%了,它會造成嚴重生產過剩、產能過剩。
產能過剩通過出口消化了相當一部分,所以,我們可以看到,過去多年中國出口增長速度基本上都達到了29%左右,即使這樣,我們也面臨著非常嚴重的挑戰,即后危機時代面臨的挑戰,這就是如何解決產能過剩問題。如果產能過剩問題不解決我們就得靠出口,靠出口我們就會與其他國家產生越來越多的貿易摩擦,對于這一點我們應該保持高度警惕。世界有多少能量來消化我們的各種產能呢?我們鋼鐵產量已占世界鋼鐵產量的38%。
中國的很多企業在進一步開拓海外市場,有的企業確實有能力開拓。但是,這方面存在著價值誤區,我們的一系列出口政策依然有問題。如果必要的價值誤區跟結構沒有競爭力,它就會進行調整,但是,這樣一種不可避免的轉變是非常痛苦的。日本前首相說日本害怕改革,最后他們失敗了。中國有一個非常強有力的領導班子和非常合格的操作班子,所以,中國能夠承受短期調整帶來的痛苦,使中國經濟走向可持續發展的道路。
需要指出的是,我們確實需要刺激消費需求,但刺激消費需求并不意味著主張鋪張浪費。我們鼓勵消費,應該跟人力資本相結合。只有這樣,這個政策調整才會在一個健康的狀態下繼續走下去。
最后,我想再強調一點,中國的經濟增長方式三番五次說要進行調整,但是老調整不了。怎么辦?關鍵是我們必須支持改革,加速改革。如果我們在改革方面退讓,那么中國的經濟增長方式或者是經濟發展模式調整是不可能成功的,中國的可持續增長就會受到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