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規則意識的政治基礎

摘 要:培育和提高規則意識，必須依托于一定的社會政治文化環境，起關鍵作用的是政治文明的程度。只有政治文明的提高、民主參與的擴大、社會平等的提升，才會為培育和提高規則意識提供堅實的基礎和適宜的土壤。

關鍵詞:規則 規則意識 政治基礎

中圖分類號:D6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914(2010)04-044-02

規則是一個組織、一個國家或是國際社會為了維護其正常秩序、促進健康發展而要求其成員必須遵守的行為規范或準則。一個組織、一個國家乃至國際社會，只有在一定規則下運行，才能生存、發展、進步與繁榮。所謂規則意識，首先是指關于規則的知識，其次也是更重要的是指遵守規則的愿望和習慣，尤其表現在沒有強制性力量阻止違反規則的時候，也會自覺去遵守。{1}較強的規則意識應該如孔子所說的“從心所欲不逾矩”，即不是經過反思和利弊權衡后去遵守規則，而是出于一種自然的內在要求或曰第二天性而遵守規則。

一、規則意識的意義

在一個社會成員的規則意識普遍很強的社會里，執行規則的社會成本會大大降低，社會更加有序、和諧、繁榮，個人也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發展、完善。反之，沒有社會成員規則意識的支撐，普遍而相對固定的規則就會在復雜而經常變化的具體現實面前變成一紙空文。

1.規則意識是市場經濟健康運行的基礎。市場經濟，說到底是一種協議經濟、使用經濟和競爭經濟，它最為重要的特征，必須是在規則的相互制約下，各方的利益才能得到充分保障。市場經濟的每一個發展步驟，都將緊密地與規則聯系在一起。任何市場主體既要依規則約束對方保護自己，又要依規則履行自己的權利和責任。否則，就會遭受不可彌補的重大經濟損失。在對外經濟交往中，還會危害我國在國際社會中的聲譽和利益，影響國內市場與國際市場的融合，不利于進一步擴大經濟發展的空間。實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以來，我國關于市場經濟方面的法律法規逐步完善，一系列的國際經濟法規也逐漸為我們所了解。但不遵守規則的行為仍時有發生，商場里“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的永恒規則一次次被破壞;工程招標中的“暗箱操作”成為普遍現象，甚至偷稅漏稅成為經驗在一些人中間傳播等等。各個行業和領域都有明確的章程、規則，但那些不能明說的心領神會的“潛規則”卻大行其道。因此，我們缺乏的不是規則，而是一種遵守規則的習慣，一種自覺用規則來約束自己的意識。

2.規則意識是構建和諧社會的根本。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應該是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社會。構建和諧社會，必須樹立規則意識。規則意識既是現代社會不可或缺的意識之維，是衡量社會理性化、文明化程度的重要標志，同時也構成了和諧社會的核心意識向度。{2}在英國思想家霍布斯看來，如果每個人都無窮盡地追求個體利益的實現，那么必定會進入“人對人是狼”的戰爭狀態，導致整個社會的無序和混亂，因此有必要以契約或立法的形式限制個體意志、個體利益的追逐。一個和諧有序的社會，一定是一個人人自知、進退有節的社會。而“人人自知”，依賴于人們對某種行為或事實產生了相同的認識，對某種評判標準達成一致的想法。而這種評判標準往往是約定俗成的“潛制度”或已制定的制度。就規則意識的本質而言，它是一種以公開、透明、民主、平等為價值指向的現代意識，崇尚社會的一致與和諧，反對各種形式的特權與僭越行為，反對一切潛規則與暗箱操作。{3}這與和諧社會的構建要素是相吻合的。

二、規則意識缺失的原因

規則意識的缺失不是某一領域的具體問題，它是一個大問題，需要整個社會從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多方面相互配合，多管齊下，共同營造一個對遵守規則有利的大環境，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本文的著眼點是影響規則意識的社會政治因素。可以說，沒有政治文明的提高、民主參與的擴大、社會平等的提升，規則意識永遠培養不起來。

1.封建宗法等級思想的影響。中國傳統文化以儒家思想為主，儒家文化講究的是禮。禮的核心是不同的社會階級遵守不同的行為規則，即“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上下尊卑的等級秩序，每個人因為遵守不同的規則而獲得自己的最大利益，社會也因而形成一個和諧的整體。因此，一方面，中國人是知道規則的重要性的，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另一方面，在這種等級秩序下，一個人的高貴與卑賤經常是和他處在什么樣的規則調整范圍聯系著的。因此，不遵守規則，或者遵守與別人不同的規則又是隱藏在許多國人心中的一種欲望。此欲望的實現，即使不能帶來利益，也能帶來與眾不同的感受。即使到了今天，有些人一旦能夠通過不遵守規則或者破壞規則而獲得利益，則不但心中竊喜，而且頗感驕傲。“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成為許多人自認精明、智慧的處事之道。西方用蘇格拉底飲鴆自盡的故事證明他對規則的尊重，中國人從中看到的是迂腐。我們自豪的故事是曹操軍法嚴明，但可以“割發代首”，既表現了法律的威嚴，又開了法網一面。這是宗法等級思想和制度造就的中國式的“智慧”。可見，在我們絕大多數人的意識里，規則僅僅被理解成了控制社會的工具或達到某種利益的手段，當規則合乎自己的利益和心思的時候，便把它高高舉起;當規則不合乎自己利益和心思的時候，則把它踩到腳下。我們更多地看到的是規則的嚴厲甚至冰冷，而沒有體味到或沒有完全體味到其內含的對人性的關愛和尊重。

2.權力本位主義的影響。權力本位即官本位，其突出特點是官與權的結合，一定的官職都有相應的權力。在高度集權的社會，權力控制著一切資源，個人的理想、愿望的實現往往要通過權力之手的制約，個人生存、發展的條件一定程度上控制在有權人的手中。這就塑造了一種有害于法治也不利于規則意識形成的生活經驗，使民眾認同權力比法律、規則更有權威、更實惠，因此民眾也很難了解和享有法治的優長、規則的好處。同時，在一個缺乏對權力的合理分配和制約的社會里，濫用權力的傾向是必然的。特殊條件下的規則大多是“強者制定規則，弱者服從規則”，法律、規則的制定或產生很少有征求普通百姓意見的，更不用說平等參與、自由博弈和必不可少的回避了，因此，不同程度的“權力部門化，部門利益化，利益法規化”也就難以避免了。這就從根本上動搖了規則的公正性和合理性，影響了人們對規則的信任和期待，甚至威脅到法治及規則治理的正當性。一個暗中鼓勵依附權力的社會環境是不利于培育規則意識的。西方國家將規則解釋為一種契約，即利益多方平等參與達成的一致約定，既然是契約，就既是義務，也是權利，權利和義務對等平行，人人有份，人人遵守，自己有遵守的義務，同時也都有要求別人遵守的權利。因此，從本質上講，規則制定及落實的真正原動力及其歸宿“都在于民間，在于市民社會，而并不是在于政府”。{4}

三、政治文明是培育和提高規則意識的堅實基礎

從一般意義上來說，政治文明是指人們改造社會所獲得政治成果的總和，是人們在一定社會形態中關于民主、自由、平等以及人的解放的實現程度的體現，是社會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一個社會、國家的文明水平。政治文明的核心內容是民主發展的積極成果，在當代中國，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文明的三個基本特征。{5}可見，社會主義政治文明包含民主、法治等基本內容，政治民主化、制度化程度的不斷提高，公民參與政治和社會事務的擴大和深化，社會平等的提升、公民自由的擴大等都是政治文明的表現。規則意識的培育和提高，離不開民主、法治的健全，離不開政治文明程度的提高。

1.政治文明有助于養成平等、自主、自由的人格，消除權力依附，為培育規則意識奠定基礎。政治文明的發展和提高，有利于建立起一個具有多元性和自主性的社會，以及一種與這種社會內在地結合在一起的民主制度，從而激發人們自我管理和政治參與的熱情，并為人們的自我管理和政治參與提供保障和保護。只有這樣，才能使人人平等不只是停留在口頭上，而是真正得到徹底的落實，使大眾有發表自己(下轉第46頁)(上接第44頁)言論和建議的自由和途徑，有真正能維護自身尊嚴和權利的能力和平等機會，而不必去依附權力，這樣才能打破特權意識和特權現象，才可能樹立起法律、規則的權威。同時，廣泛的民主參與本身就是一種有益的生活體驗，這種體驗會使民眾實實在在地認識到規則的效用，感受到規則的嚴厲與溫馨，體味到規則運行中法與情、情與理的交融與沖突，從而在內心深處真正接受規則，形成自覺的規則意識。

其實，規則的本意并不是限制，而是通過限制使人得到更大的自由和利益。因此，讓民眾感受到規則的好處，享受到規則的快樂，比任何說教都管用。真正的現代意義上的規則意識，不是“強者制定規則，弱者服從規則”下的臣民的馴服與盲從，而是公民在權利平等前提下自由自主的規則自覺。規則意識的培養，不是靠居高臨下的馴服與說教，而是寓于對規則的平等參與和自由博弈之中。因此，只有政治文明的發展與提高，才能為培育和提高規則意識提供堅實的基礎和適宜的土壤。

2.政治文明有助于完善權力制約機制，建立起法治及規則治理的正當性。民主與法治是政治文明的題中應有之義，也是有效制約權力的基礎。擴大民主，健全法治，對克服各種各樣的專制、獨裁，對消除各種形式的腐敗，都將產生積極的影響。按照亞里士多德的法治論，規則社會的形成要同時滿足兩個條件:規則是好的規則;規則被普遍遵守。兩個條件缺一不可，而兩個條件的實現，毫無疑問都需要民主制度來保障。

首先，規則的制定必須符合權利平等和程序正義等基本理念。權利平等有兩個基本含義:具體制定規則的人和不直接參與規則制定的人的權利平等;規則實施的所有對象權利平等。程序正義是指:要么規則的制定者不是利益相關者，要么由利益多方平等參與達成合意的妥協。在我國現行體制下，立法定規雖然比以前細致合理，但由于缺少溝通渠道，個人和團體的利益以及一些地方性利益得不到適當的表達，很難對立法產生影響;相反，行政部門在保有大量規章制定權的同時，還以各種方式影響立法，力圖維護其部門的利益。這樣的規則在現實生活中較難起到應有的作用。

其次，有了好的規則，還必須得到普遍而公正的執行。規則的公正執行，必須有程序正義做根本保障，否則，即使有好的法律和規則，也必定不會實現真正的法治和規則治理，法律和規則都將淪為管下不管上、管民不管官的金錢、權力的工具。程序正義的觀念源于英國，在英國，人們稱程序正義為“自然正義”。自然正義原則是司法審判活動的最低條件，任何人如果違反了這一原則，則該司法審判活動無效。不僅是英國的司法程序，就是一些非司法程序如行政程序中，它也是一條最基本的準則。到了19世紀，這一原則已經擴展到行政領域之外，及于社團與俱樂部等機構。現在，程序正義原則已經成為處理問題、解決矛盾糾紛的普遍的準則。程序正義是民主制度的重要體現，也是民主制度的要求。民主制度的核心是權力制衡和監督，程序正義原則的貫徹落實，可以通過制度約束司法者、裁判者濫用職權，保障其運用特有的法律職業思維，獨立、公正、自由行使判斷權。同時，程序正義原則的落實，可以使社會成員體驗到作為平等的人被尊重的內心愉悅，體驗到法律、規則的公正，從而樹立起規則公正的觀點和遵法守規的觀念，有助于養成自覺的規則意識。

注釋:

{1}童世駿.規則意識與道德素養[N].文匯報，2001.12.3

{2}王冬梅.以制度化構建和諧社會[N].組織人事報，2006.2.7

{3}劉武俊.中國立法觀念檢討[N].法制日報，2000.5.7

{4}李慎明.政治文明在當代中國的發展[N].人民日報，2003.1.21

{5}梁治平.民主的法治.領導文萃[J](福州)，2002，2，21～22

(作者簡介:王友軍，中共淄博市委黨校教授;山東淄博 255033)

(責編:若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