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主任牛栓上任后,所作所為與他在就職演說里講的大相徑庭,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原以為他要為村民辦事,其實是讓村民為他辦事。他說他要做村民的兒子,其實他更像村民的老子。原以為他是孔繁森,其實是王寶森……村民們多有不滿和怨言,卻也奈何他不得。
這天早上,牛栓剛走到大門口,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原來大門上被人潑了大糞,是從茅缸里挖出來的大糞!在農村,如果誰家門前被人潑上了屎尿,用農村的話說,就是這一家人很孬,很缺德,別人惹他不起。大門上被潑上屎尿,一來丟人現眼,二來骯臟、晦氣。因此,牛栓惱羞成怒,但他不知道是誰所為,只是站在門前大罵一番了事。
此后多天,牛栓有所收斂,說話也不粗門大嗓,走路也不挺胸凸肚了。
狗改不了吃屎,貓改不了偷腥。沒過半月,牛栓的狐貍尾巴又露出來了,說話依然囂張,做事依然霸道……根本忘了自己貴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隨后有個晚上,牛栓的家門上又被人潑上了屎尿。
牛栓很是惱火,卻也無計可施。他覺得這個村主任當得窩囊,老百姓見了廟里的泥菩薩都像模像樣地磕頭,可拿他根本不當一回事兒。自己不就是吃點喝點拿點嗎?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讓人往大門上潑屎尿也不能聽之任之無動于衷啊!僅僅罵幾句是不行的。報警吧,事兒不大,這是其一,如果讓警察查出自己的軟肋就得不償失了。給鄉領導匯報吧,他們可能也沒有很好的解決辦法,反而會倒打一耙,批評自己不得人心,不會開展工作……思來想去,牛栓忽然記得某地公安局有個規定,如果警察受到群眾的打罵,能夠做到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就可以得到一份“委屈獎”。牛栓兩眼一亮,雙手一拍,心說村里也可以設一個“委屈獎”。基層工作這么難做,設一個“委屈獎”完全說得過去。他想用發“委屈獎”的辦法讓大家知道自己是個村主任,知道婆婆是個娘,也不是好欺負的。
沒多久,村里就出臺了一項新的規定——凡是哪位村干部的大門上被人潑上了屎尿,可以得到300塊錢的精神撫慰金。
這下好了,牛栓家門前好長一段時間都干凈清爽,平安無事。
然而好景不長,大約三個月后,牛栓家的大門上又被人潑上了屎尿。
牛栓站在門口跺著腳,罵得極是難聽:“哪個龜孫干的好事?真是爹多娘少沒有教養……”
自然,按照村里的規定,牛栓得到了300塊錢的“委屈獎”。
幾天后,又有人往牛栓家的大門上潑了屎尿。當然,牛栓又得到了300塊錢的“委屈獎”……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里,牛栓先后得到了五次“委屈獎”。
以土豆為首的幾個村民代表坐不住了。土豆說,再這樣下去,村里的錢怕全姓牛了,必須阻止“肇事者”的蠻干行為。
究竟誰是“肇事者”呢?
難道是張老伯?張老伯要蓋新房,找了牛栓幾次,牛栓都以種種理由不給批手續。老少爺兒們都知道,關鍵在于張老伯沒給牛栓送禮。張老伯脾氣耿直,說我蓋房名正言順,憑啥給他送禮?
當土豆找到張老伯時,他一口否認,說好鞋不踩臭狗屎,我才懶得理他呢。
不是張老伯,難道是李大叔?李大叔在村口開了個飯店,牛栓當上村主任后,隔三差五就要去喝上二兩,吃了喝了之后就打個白條。僅半年,就欠了飯店六千多塊錢的酒錢。李大叔討要了多次,牛栓一分錢沒給,還說村里一窮二白,哪里有錢打發你?
土豆去向李大叔證實時,李大叔搖搖頭,說沒有的事,潑一次屎尿,他狗日的得300塊呢,我傻啊?
不是李大叔,難道是馬五嫂?馬五嫂是個四十多歲的寡婦,有幾分姿色。牛栓路上遇見她,不但嘴無遮攔,還動手動腳的……馬五嫂也是恨透了牛栓。
土豆問及馬五嫂時,她卻說不是她干的。
土豆幾乎要把村民問了個遍,最終也沒有找到“肇事者”。
難道就這樣罷手,眼睜睜看著牛栓一次次獲得300塊錢的“委屈獎”?
土豆聯合幾個村民,每天夜晚偷偷守候在牛栓家的大門外,決定抓到“肇事者”。
連續蹲點守候的第四個晚上,是個月黑風高夜。土豆他們藏匿在牛栓家門外不遠處的一堆秫秸里。夜深人靜,家家戶戶的燈都熄了,路上沒有人走動,狗也不叫了……忽然,一個影影綽綽的身影出現了。只聽“嘩啦”一聲,那人往牛栓家的大門上潑著什么東西。土豆幾個人忙沖出去,同時打開手里的電燈,他們一下子傻眼了——把屎尿往牛栓家大門潑的人不是別人,是牛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