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然不會相信什么轉世之說。
那位老態龍鐘的狗屁算命先生居然說你的前世是一頭豬。盡管他看到你沖冠的怒火后補充了一句,是一頭有來頭的豬。你還是沒等他說完,就隨便扔下十塊錢,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香火繚繞、梵音不斷的寺廟。
你不想掃張小姐的興。你拉著她柔弱光滑的手,繼續走往各處風景迷人的地方,并一臉乖巧貼心地為她拍下一張張她喜歡的照片。
走到風和日麗、楊柳依依的西湖旁,張小姐問,你愛我嗎?
你聲音虔誠地說,愛。
張小姐認真地說,那要你和我一起跳下去,你敢嗎?
你考慮了幾秒,沒有說敢,也沒有說不敢。你裝作認真地說,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無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張小姐笑了,抱緊你。
張小姐是一位美人,起碼目前你認為是。張小姐有著纖細的手,纖長的腿,纖瘦的腰,說話文質彬彬,眼里藏著一湖明凈的秋水,偶爾會流露出淡淡的傷感。這是你以前還沒有嘗試過的類型。你曾經為了張小姐執著過好一段時間,茶飯不思,焦躁難安。為此,你刻意收起了張小姐所厭惡的行為習慣,換上了張小姐所喜歡的性格外衣。你為張小姐專門打造了一個新的“你”。新的“你”就像一個浪漫多情的詩人。最后,你終于如愿以償,張小姐投入了你的懷抱。
不得不提一下。其實在張小姐之前,你還親密地嘗試過李小姐、林小姐、程小姐、蘇小姐等數不清的風姿綽約、性格迥異的美人。你也曾扮演過風度翩翩的紳士,儒雅謙恭的文人,慷慨激昂的憤青,甜蜜溫柔的公子……你似乎掌握了一套“變身”的方法,在美麗的女性中攻城掠地,左右逢源。你給予了你的行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追求美。不過,更多的時候,你是一個獵人,獵取那些美麗女人的青春、身體和愛情。比如張小姐,也只不過是你已經獵到手的其中一個獵物。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上,有朦朧迷人的月色,有燈火闌珊的夜景,還有小鳥依人的張小姐。你們游覽了一整天,步子已經開始漸漸沉重。于是,你帶著張小姐逛進了附近的一間酒吧。酒吧里面燈光曖昧,聲音嘈雜,形形色色的紅男綠女在你來我往的酒水間互相碰撞出各自的激情和秘密。
張小姐貼著你,邊淺淺地喝一杯雞尾酒,邊幸福地跟你說今天的行程。你掛著微笑,不時地點頭或回應“嗯”。其實,你的心思早已飄到了幾米外的那個女人。她坐在吧臺上獨斟獨酌,穿著一襲低胸白色連衣裙,有瓷白的臉,瓷白的手,瓷白的腿。這種冰冷骨感的美也是你沒有嘗試過的。令你興奮的是,你敏銳地察覺出她投向你的目光里,潛藏著攝人心魂的誘惑。所以,當張小姐去了洗手間,那女人輕輕地坐在你身邊時,你沒有拒絕。
她說,想帶我走嗎?
你雖然有一瞬間不知所措,但你很快調整了狀態,拉著她出去了。你當然知道,這樣直接的誘惑或許會有危險,但你是一個似乎天生就喜歡“追求美”的男人,你喜歡美麗女人帶給你的刺激。
你毫不猶豫地把手機關了。
你和那個女人來到了那間寺廟附近的旅館。在雪白柔軟的床上,女人告訴你,她姓白。
哦,白小姐。你激動地撫摸著白小姐帶有冰冷骨感的瓷白肌膚,和她在床上扭作一團。你覺得你又獵到了一個新的獵物。
你忽然又想起了今天在寺廟里那狗屁算命先生說你前世是一頭豬。你望著姣美的白小姐,笑著想,如果我前世是一頭豬,那白小姐或許還是白骨精呢。
你真的驚恐地發現,白小姐瓷白的肌膚一塊塊剝落,很快只剩下一副白晃晃的骨架。骨架依偎在你懷里,頭骨上那兩個空空的洞直逼著你,透出冰冷的目光。
白小姐不再美麗,她現在只讓你感到極度的寒冷。她的上頜骨和下頜骨一張一合,聲音徐徐傳出:“你愛我嗎?”
你手腳無力,癱軟在床。你說,不!你是白骨精!
白小姐便似乎憤怒了,全身的骨頭咯咯地響起來。她張開白慘慘的大口,朝你咬了過來……
陣陣梵音響起,有一個聲音縹緲地傳來:“八戒,醒醒吧。”你就一下子睜開了眼,額頭還滲著冷汗。美麗的白小姐早已不見蹤影。不見蹤影的還有你的高檔手機,名貴手表和塞滿鈔票的真皮錢包。
你還在呆呆地想,我是八戒?
不管你相不相信轉世,我就是喊你八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