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抬起屁股伸了個懶腰,我知道它累了。小丫娘還守著菜攤兒盼望著顧客。
勘探隊落戶以后,精明的菜販子們很快在這里開拓了一個小小的菜市場。時間不長,小丫娘推著馱有各種蔬菜的我開始了賣菜的生計。小丫娘先把小丫抱下來,然后把蔬菜一樣一樣地擺到鋪在地上的化肥袋兒上,最后再讓小丫重新騎到我的身上。
買賣不像小丫娘想象的那么簡單。菜販子們早早地收攤了,她還有很多沒出手。小打小鬧,沒有保鮮庫,過夜的蔬菜就更不好出手了。她擔心困在手里的蔬菜,擔心留守在家里的拄著拐杖的小丫的爺爺。
一連幾天,小丫娘有些挺不住了。
小丫說:“娘,咱不賣了,咱回家吧。”
小丫娘說:“再挺幾天看看,興許掙出錢來補上虧空,還能有給你爺爺買藥的錢呢。”
天朦朧起來。
來了一個買菜的人。說要買點韭菜。說著,順手抓起一把放到了秤盤上。
兩元錢。買菜的人遞過來一張百元大鈔。
小丫娘掏出衣袋里幾乎所有的零錢找給了顧客。
連本帶利,湊了一個整數,小丫娘低落的情緒高漲了。抖了抖,摸了摸,小丫娘的汗從鬢角浸了出來。她遇到了一張不折不扣的假鈔。
小丫娘就是在這個時候認識英子的。英子說在小丫家附近的山上勘探的時候,去她家找過水喝。“和老爺爺嘮了家常,老爺爺說的那個好兒媳,我一猜就是你,在隊部門前賣菜帶小孩的沒有別人呀。”
小丫娘說:“家里破舊,讓你笑話了。”
“沒想找個人家嫁了嗎?現在老爺爺還可以拄著拐杖走動,有一天癱倒在炕上,你這個做兒媳的伺候起來多不方便呀。”
“怕就怕癱在炕上,好起來了,我走了心里還干凈些,萬一癱在炕上,誰來照顧呀。公公也是爹,兒媳伺候也沒啥的。”
幾句話,小丫娘就和英子成了貼心人。
小丫娘訴說了賣菜的難處。說到假錢,眼淚止不住了,撲撲地落到了我的身上。
英子說她是大學生,學過市場營銷。
英子教給小丫娘經營方法。英子說得很詳細。英子要走時說:“晚上我去一個朋友家,可能要隨點禮,手里都是零錢,把你手里的錢換給我吧。”
“這可是假錢呀。”
“隨禮,沒人在意。拿著假錢沒人笑話,拿著一大把零錢可就有人笑話咱了。也許用不上,用不上你再給俺換回來。”
小丫娘聽著英子說的話挺實在的,感激地把假錢給了英子。
英子的方法果然奏效。小丫娘開始了和別人不一樣的經營。蔬菜是一捆兒一捆兒地出售,水果是一袋兒一袋兒地銷售。大一點兒的,像茄子,論個兒,一個多少錢。也就是說,所有的東西都不使用秤盤稱。銷售的價錢沒有零頭。細心的人發現,到這里買東西,核算一下,總比討價還價之后,用老高的秤桿買回來的東西便宜。小丫娘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來晚來早都會早早地收攤兒。
只是一連多少天都沒有見到英子的影子。
那張假錢像小兔子一樣揣在小丫娘的心窩窩里。
縷縷晨風在人群里藏著貓貓。有隊員開始轉移了。打著背包的英子找到了小丫娘。小丫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兒。
英子說:“大姐,那張假錢可沒用出去呀。”
小丫娘尷尬地說:“那就給俺吧,只是……俺手里的錢還不夠一百呢。”
英子格格地笑了,說:“我把那張假錢交到銀行了。”
小丫娘搓搓手,無所適從。小丫娘說:“假的,假的,你真交到銀行了?”
英子說:“是呀,銀行開展回收假錢有獎活動,我們的假錢被抽了獎,一千塊呢。一人一半兒,給。”
英子把五張票子塞給了小丫娘。
跨上車門的時候,英子回過頭來說:“換一輛車吧,多個輪子省點力氣呀。”
“挺結實的,舍不得呢。”小丫娘的心思還在錢的上面,說出來的話聲音小得只有我聽得見。
也是,像我這樣獨輪的恐怕很少見了,滿街溜達的都是三輪手推車和三輪電動的家伙。只有小丫娘整天推著我,不離不棄。
在小丫娘的手里,我走到哪里都感到很幸福,因為路過身邊的空氣總是和春風一樣和煦,了卻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