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誠衛士譚惠全(下)

1924年下半年，孫中山應馮玉祥的邀請，犯難北上共商國是。譚惠全全程隨護。抵達天津后，孫中山病情惡化。12月31日，孫中山的專列停在北京前門火車站。經過與疾病的頑強抗爭，1925年3月12日。孫中山在東城鐵獅子胡同5號行館去世。

孫中山病逝以后，作為貼身衛士，譚惠全始終守護著他的靈柩。孫中山的遺體殮入棺木后，暫時存放于香山碧云寺。譚惠全作為護靈人員之一，在那里日夜守護。

這時，北方還在北洋軍閥的統治下。北京由張作霖的奉軍占領著。1927年下半年，奉軍召開軍事會議。當時，國民革命軍實行北伐，打敗了北洋軍隊。奉軍軍閥張宗昌就在軍事會議上提出，應該把孫中山的遺體毀掉i

一天黃昏，一位不速之客到張學良的府上求見。一見面，張學良立刻認出來，來客正是譚惠全。原來，當天中午，張宗昌帶著侍衛，闖進了碧云寺金剛寶座塔。張宗昌指著孫中山的靈柩大罵：過去你老講革命，現在革得老子地盤越來越小，哪天我就要敲碎你的棺材以解心頭之恨!譚惠全當時在場。雖然張宗昌并沒有動手，但是他走了以后，譚惠全卻越想越害怕。他曾通過孫科認識了張學良。情急之下，他就去找了張學良。聽完情況介紹后，張學良表示：“我會想辦法阻止。你們有什么情況就馬上告訴我。”送走譚惠全，張學良派人把張宗昌叫來，說：“你帶人到碧云寺鬧事，以后你要是再這樣鬧，我決不會放過你!”

1927年10月，情況愈發緊急，張學良讓秘書給南京國民政府發電報，說奉軍已經打算對孫中山遺體采取行動，請他們迅速把遺體運回南方，免遭不測。北京的報紙上也紛紛傳出土匪要來焚毀孫中山先生遺體的消息。張學良盡快通知了守靈處的主任李榮，讓他們想辦法。經過討論，守靈衛士們決定，把遺體送到協和醫院去換防腐藥水，然后暫時留在醫院。李榮帶著譚惠全到協和醫院與院長劉銳恒協商，但劉院長沒有答應，說奉軍在這里，他們也沒有辦法保護先生的遺體。無奈之下，衛士們悄悄地給孫中山換了一個棺材。11月25日夜，李榮、譚惠全等人，將靈柩抬到西山的一個山洞里藏了起來。

1928年6月4日，張作霖撤出北京后，在皇姑屯被日軍炸死。三天以后，守靈處的人才把孫中山的遺體重新移回香山碧云寺。

1929年，南京紫金山的中山陵修建完成，開始準備移靈。移靈前的1月30日，守靈處接到一個通知：派衛士譚衛全在碧云寺留守總理衣冠冢。跟隨孫中山多年的譚惠全，終于要面對與自己領袖分別的時刻。

1929年5月18日7時20分，宋慶齡風塵仆仆趕到碧云寺。致祭行禮后，宋慶齡瞻仰遺容，悲慟不已撫棺大號。20日下午，協和醫院的醫生來到這里，率領守靈衛士把棺材里的油放盡，對孫中山的遺體進行處理。22日早晨，宋慶齡和孫科等人到達碧云寺，為遺體裹白綢、換衣服，殮入銅棺。孫中山原來穿的衣服放回原來的楠木棺材，封在了碧云寺金剛寶座塔里。從此，碧云寺暫放孫中山先生遺體的地方，就改成了衣冠冢。宋慶齡對譚惠全說：“你歲數也大了，就在這里保護衣冠冢吧。”

5月26日，孫中山靈櫬離京。譚惠全參加抬棺，送了先生最后一程。從此，譚惠全就按照宋慶齡的囑托，繼續在碧云寺精心守護衣冠冢，到他1961年去世，一直守了36年。

1929年移靈南京后，碧云寺開始稱作“孫中山先生衣冠冢”。衣冠冢留守處和南京的中山陵是一體，算是中山陵拱衛處的一個分支。他們的編制在中山陵，薪餉也是從中山陵發來的。當時的留守處5個人，由譚惠全負責。1941年，國民政府通過決議，尊孫中山為國父，這里就改稱“國父衣冠冢”。譚志泉還記得，他父親當時保存著一個長條形的木制圖章，上面刻著“國父衣冠冢留守辦事處”的字樣。衣冠冢下方的“孫中山紀念堂”，也曾同時改稱“國父紀念堂”。解放后，衣冠冢和紀念堂的名稱又重新改回來。1956年，碧云寺的孫中山紀念堂整修時，請宋慶齡重新題寫了匾額。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從日本人占領北京開始，國民黨政府就停發了守靈人員的薪金。于是，其他守靈的人紛紛走散，只剩下譚惠全自己帶著家屬繼續守靈。譚惠全一家就住在碧云寺金剛寶座塔下面水泉院的一排房子里。因為不發工資，一家人的生活也就出現了問題。為了堅持守靈，夫人蘇潮寬帶著孩子進北京城，當傭人掙錢，勉強糊口。譚惠全自己盡管有一頓沒一頓，但忍饑挨餓也要堅持在碧云寺守護孫中山的衣冠冢。

譚惠全先生有十個孩子，前面的一位夫人生了3個孩子，可惜全都沒有活下來。蘇潮寬生育了7個子女。其中一個生下來就天亡了。當時，帶著孩子到城里當傭人的時候，她還有6個孩子。抗戰中，譚志泉的大哥在南京，抗戰勝利回到碧云寺，后來患肺病去世了。二哥參加抗戰，犧牲在戰場上。

解放以后，碧云寺劃歸北京市園林局，譚惠全成為國家正式職工，有了固定的工資。

1956年是孫中山先生誕辰90周年，中央舉行了隆重的紀念儀式。全國政協主席周恩來，帶領各界代表專程到香山參謁孫中山先生衣冠冢。在碧云寺守護三十多年的譚惠全，也高興地出面接待周恩來。當時，這位忠誠的衛士已經83歲高齡，留著長長的白胡子。他穿著一直精心保存的1912年孫中山先生發給他的黃呢制服，胸前是宋慶齡曾親自為他佩戴的平叛獎章。周恩來見到譚惠全，一眼就看到了他佩戴的獎章。周恩來是很了解這段歷史的。他立刻發問：“這是不是那個11年討賊有功獎章?”譚惠全說：“是。”周恩來問：“那你當時是不是還有恩餉?”譚說：“有恩餉。”“多少錢?”“40塊。”周恩來用手比出圓形問： “是不是銀圓?”譚說：“是。”周恩來問：“那后來怎么樣了?”譚惠全說： “后來就沒有再發過。”周恩來當即表示：“這個錢人民政府要補發給你。”果然，從當月開始，政府專門為譚惠全加發40元。當然，這40塊銀圓變成了人民幣，而且沒有補發。當時工資標準很低，譚惠全每月多發40塊錢，—下子就變成園林系統最高的工資了。這筆錢一直發到譚惠全去世。

周恩來抵達碧云寺后，譚惠全一直陪在旁邊介紹情況。周恩來詳細地向他詢問了衣冠冢保護的情況，非常贊揚他對孫中山先生的耿耿忠心。登塔的日寸候，周恩來還特意親自攙扶他。

譚惠全和周恩來走到了碧云寺最高的地方去瞻仰衣冠冢。他們走到—株古樹前。這棵樹生了九個枝，被乾隆皇帝封為“九龍柏”。譚惠全介紹說：“這樹據說是個預兆。樹有九個枝，清朝就出了九個皇帝。”周恩來說：“不是九個是十個吧?”然后，他開始一個一個數清朝皇帝的名字，數到第十個是宣統。周恩來笑著說： “第十個皇帝就是被孫中山先生領導人民打倒了的。所以，我們今天紀念孫中山。他的事業沒有完成，我們后人要繼續下去，還要發揚光大。”周恩來還對譚惠全說：“你是對國父有恩的人。”

1961年，忠誠的衛士譚惠全病逝，享年88歲。

1981年，孫中山夫人宋慶齡病逝。病重時曾經有一個電話打到香山，通知譚惠全的家人。但不巧，當時家中無人。值得安慰的是，就在這一年，周恩來的夫人鄧穎超同志專門在人民大會堂會見了譚惠全的夫人蘇潮寬，還在一起合了影。

2007年2月，譚志泉先生將譚惠全珍藏的文物無償捐獻給宋慶齡故居。何魯麗同志代表中國宋慶齡基金會為譚志泉頒發了捐贈證書。

悠悠歲月，物是人非。然而，耿耿忠心卻仿佛能跨越時空，永久存留于人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