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創傷后成長是指在與生活中具有創傷性質的事件或情境進行抗爭后體驗到的心理方面的正性變化。許多因素,包括人口統計學、創傷事件的特征、人格與認知、社會支持與應對方式等都對創傷后成長有影響。創傷后成長與心理健康的關系未有一致的結論,兩者間關系的不一致有四種可能的解釋。未來研究應注意創傷后成長與相關概念的區別,探尋確證成長有效性的新證據和新方法。
關鍵詞:成長;創傷;創傷后成長
分類號:R395
“故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孟子·告子上》)孩提時代耳熟能詳的經句告訴我們一個簡單的道理:苦難和挫折暗含著成長和成功的可能。一直以來。有關創傷后心理機制的研究往往過分強調創傷事件引發的負性結果,但隨著積極心理學的興起,創傷后成長在近十幾年內受到了學者們的積極關注(Helgeson,Reynolds,& Tomieh,2006)。創傷后成長強調創傷后個體自我恢復和自我更新的能力,它的提出將一改心理病理領域一直以缺陷為基礎的研究預設,對該現象的深入研究能增進對創傷后心理機制的理解,其研究成果將為臨床上如何更有效地激發成長以及恢復和提升創傷者的身心機能提供有益的指導。鑒于此,本文將引入創傷后成長這一概念,圍繞該概念在相關研究及與心理健康的關系等方面展開論述。
1 創傷后成長的概念
早在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Tedeschi等人就對個體能從創傷等負性生活事件中獲得成長這一現象展開了研究,但在對該現象的正式測量中才首次正式提出并使用創傷后成長(posttraumaticgrowth.PTG)一詞fredesehi&Calhoun,1996),并將其界定為在與具有創傷性質的事件或情境進行抗爭后所體驗到的心理方面的正性變化(TedeschiCalhoun,2004)。創傷后成長不僅能發生在個體水平上,它也能發生在群體或國家,甚至世界水平上,歷經壓力或創傷能使婚姻關系、家庭機能、鄰里關系、組織士氣發生變化,甚至能使一國和一地區內產生社會變革和文化變動(Cohen,Cimbolic,Armeli,Healer,1998)。我們可以想象,在歷經大的自然災害,如地震后,人們的團體凝聚力會增強,慈善或正義的行為會增多。除創傷后成長外,指代該現象的詞語還有很多,如與壓力相關的成長(stress-related growth)、益處尋求(benefit-finding)、感知到的益處(perceived benefit)、觀念的變化(changes in outlook)及心理活力(psychological thriving)等(Linley&Joseph,2004),而Joseph和Linley(2006)則提出用逆境與成長(growth following adversity)一詞來統指上述各稱謂。但Tedeschi和Calhoun給出了之所以選擇使用創傷后成長一詞的充分理由,他們認為該詞不但抓住了成長的本質,而且和與壓力相關的成長相比,它突出強調,了引發成長的事件的危機性、挑戰性和威脅性;與積極幻想和心理活力相比,它反映了人們在創傷后表現出實際的成長以及成長與心理痛苦(psychological distress)共存的事實:而與將成長看作應對策略的觀點相比,它表明成長是創傷后的結果或適應過程。因此,本文如不作特別說明,仍用創傷后成長來指稱成長,但所引文獻中已有的用以指稱成長的各個詞語仍予以保留而不作改動。
引發創傷后成長的事件和成長的領域都有很多。引發創傷后成長的事件主要包括喪失親人、意外事故、自然災害、心臟病發作(heart attacks)、戰爭或政治迫害、性虐待和強奸以及各類疾病,如SARS、HIV/AIDS、腦損傷和癌癥等。但與其它類型疾病相比,癌癥具有許多獨特性(MehnertKoch,2007)。而創傷后成長的領域主要有覺知到的自我、人際關系和生活哲理方面的變化(TedeschiCalhoun,1996),還包括物質獲得、娛樂價值、工作上有更好的表現、工作條件改善及法律政策的改變(McMillen&Fishea 1998)以及對他人同情和信任的增強、助人能力的提升、更為成熟地處理將至的創傷、加深對自我的認識、終止酒精與毒品傷害以及鄰里之間的互助合作等(McMillen,2004)。對特定創傷所做的研究還發現了一些特殊的成長領域,如兒童期受到性虐待的成年被試,其創傷后獲益體現在保護小孩免受虐待、自我保護、兒童性虐待知識的增加以及更為堅強的人格品質等方面(McMillen.Zuravin,&Rideout,1995)。盡管成長的領域有許多,但有研究發現,各成長測量工具的各個子量表共享一個高階因素,這似乎表明成長的多個領域或維度可能是一個相互關聯的整體fJoseph.Linley,Harris,2005),成長領域或范圍間的多樣性和差異性,可能反映了事件類型、發生時間及人格等因素的作用(cohen,Hettler,Pane.1998)。
與創傷后成長相關的概念有很多,如韌性(resilience)、堅韌(hardiness)、樂觀、凝聚感(sense of coherence)、尋求意義(making sense)等。除韌性外,這些概念往往被研究者們直接當成與成長相對的不同概念,但許多研究者或明或暗地將創傷后成長與韌性等同了起來。其實心理韌性(psychological resilience)是指盡管面臨人生的喪失,困難或身處逆境,但仍然能夠有效地應對和適應(YuZhang,2007,),而創傷后成長則指挫折后人的身心機能不但能有效地應對和恢復,而且還能有所提升。當面臨挫折時,人的心理機能水平可能反彈至原先的水平,也即韌性,但也可能機能水平不但反彈至原先的水平,而且在某些方面還超越先前的水平,也即表現為成長(Linley&Joseph,2005)。相比較而言,盡管韌性一詞也包含有成長之意,但創傷后成長則明確提出并強調韌性中的成長,實證研究也初步證明韌性與創傷后成長可能是兩個不同的事物(Westphal&Bonanno.2007)。
2 創傷后成長的影響因素
2.1人口統計學變量
與男性相比,女性在與壓力相關的成長量表上得分更高(AslikesimciTulin,2005;Park,Cohen,Murch,1996),Polatinsky和Esorev(2000)對失去小孩的父母親所做的比較卻發現,父母親在獲益上無顯著的性別差異,但因樣本量較小,有可能檢測不出差異。被試年齡越小,其在益處尋求量表上的得分會越高(Lechner a1..2003)。隨著年齡的增加,個體所體驗到的刨傷后成長有下降的趨勢(Jaarsma,Pool,Sanderman.&Ranchor,2006)。少數民族身份是唯一可以預測成長中新的可能性的因素(Maguen,Vogt,King,L.A.,King,D.W,Litz,2006),而且與白人相比,有色人種能從創傷事件中獲得更多的益處(siegel,Schrimshaw,Pretter,2005)。另外,也有研究發現,婚姻狀況、教育水平及受雇傭情況對創傷后成長也有顯著的預測作用(BellizziBlank.2006)。
除上述人口統計學變量外,文化與宗教信仰對創傷后成長也有影響。研究發現,信仰改變的開放度與創傷后成長有高的正相關(calhoun.Cann,Tedeschi,McMillan,2000),精神性(spirituality)也與成長有顯著的正相關(Cadell.Regdhr,Hemsworth,2003)。不但如此,具有宗教性質的應對方式也與益處尋求有密切關系(Proeeitt,Cann,Calhoun,Tedeschi.2007;Urcuyo,Boyers,Carver,&Antoni,2005)。另外,對歷經恐怖事件的青少年所作的研究也發現,與沒有宗教信仰的青少年相比,那些有宗教信仰者報告發生了更多的成長(LauferSolomon.2006)。Shaw,Joseph和Linley(2005)在對lI篇有關宗教信仰(religion)、精神性及創傷后成長間關系的實證研究報告進行分析后認為:宗教信仰和精神性通常對那些正在應付創傷者有助益:創傷體驗能導致對宗教和精神性的信賴加深;積極的宗教應對、信仰的開放性、面對存在性問題的隹備性(readiness to face existential questions)、宗改參與及發自內心的對宗教的虔誠(intrinsicreligiousnessl等因素通常都與成長相關聯。最后,有證據表明成長的領域及內容具有文化差異性。Shakespeare-Finch和Copping(2006)用扎根理論對澳大利亞成人所做的研究,并未發現精神或信仰因素的存在,而且精神性(spirituality)、宗教信仰和同情的內涵也與美國文化不同。而Samuel,Cecilia和Rainbow(2004)對中國香港188名成年癌癥患者所做的研究也發現,考慮文化因素后的人際間一人際內兩因素模型能比較好地擬合數據。
2.2創傷事件的特征
(1)嚴重程度。那些評估事件具有中等程度以上的威脅以及適度挑戰性和嚴重性的被試,其在與壓力相關的成長量表上的得分更高(Armeli,Gunthert,Cohen,2001)。就可控事件而言,對不可控事件采取情緒中心的應對方式將導致更多的成長(Goral,Kesimci,&Gencoz,2006)。感知到事件的威脅程度對創傷后成長的三個維度都具有顯著預測作用(Maguen,et a1.,2006),但癌癥的客觀嚴重程度卻與創傷后成長無關(Barakat,Alderfer,Kazak,2006)。另外,創傷后成長與事件的嚴重程度可能并非為學者們早先所認為的那樣。是直線關系,而實質上也可能曲線關系。譬如,與處于不太嚴重或非常嚴重程度的癌癥患者相比,處于中等嚴重程度癌癥患者報告了更多的益處尋求fLechner,et a1.,2003.),之所以如此,Tomich和Helgeson(2004)推測認為,疾病太過于嚴重可能完全耗盡創傷后成長賴以成長的心理資源,而太輕的疾病卻不足以對創傷歷經者的認知圖式等產生震撼性的影響,因此成長都不易發生。(2)類型。研究發現被試感知到的益處在事件類型上有差異。譬如,與面臨工作壓力的人相比,那些面臨所愛之人死亡的人在對人同情方面的得分就更高(McMillen&Fisher,1998),,而與飛機失事的幸存者相比,歷經龍卷風災難的人在親密感和個人力量方面有最大的獲益(MeMillen,Smith.Fisher,1997)。另外一項為期18個月的縱向研究也發現,在控制創傷前的心理痛苦程度后,事件類型仍與創傷后成長各維度的不同組合間有關系(Ickovics,et a1.,2006)。但也有研究發現,被試在與壓力相關的成長量表上的得分在事件類型上無顯著差異(Park,et a1.,1996)。各研究間之所以出現差異,可能是因為事件本身的差異程度不夠大或者不具有質的差異;事件類型本身對創傷后成長無直接影響,需要通過當事人對所發生事件的認知、情感評估才能發生作用。(3)發生時間。發生時間是指創傷事件發生時或被診斷出患有某疾病時離成長測量時的時間跨度。一些研究表明成長與創傷事件的發生時間無關(Park,et a1..1996;Tedeschi&Calhoun,1996),Stanton,Bower和Low(2006)也認為,從現有研究來看,我們無法確知發生時間是否與成長有關,但Zoellner和Maereker(2006)認為,成長的發生是需要時間的,從長遠來看,隨著時間的流逝,創傷后成長的積極面才能顯現出長期的適應價值。
2.3 人格、認知變量
成長與大五的神經質無顯著相關,但與大五的其余四個維度及樂觀均顯著正相關(Park,et a1.,1996;Zoellner,Rabe,Karl,&Maercker,2008),但也有研究發現樂觀與創傷后成長的任何子維度均無關。并且不能有效預測成長(BellizziBlank,2006)。研究發現,對第一次心臟病發作時所做的歸因能夠有效預測病人8年內的死亡率(Ameek,Tennen,Croog,&Levine,1987),而與那些做外在、特定和不穩定歸因的被試相比,對正性事件做穩定、廣泛和內在歸因的被試報告了更多的成長(Samuel,Kwung,Jessie,2008)。除歸因方式外,自我效能感、自尊等也對成長有影響。自我效能感對生活不完美的接納度等多個成長領域有直接影響(Luszezynska,Mohamed,&Schwarzer,2005).而自尊對心理活力有直接作用(Abraido-Lanza,Guier,&Colon,1998)。高自尊的高樂觀者會報告更多的成長(Evers et a1.,2001)。另外,韌性(resilience)與創傷后成長顯著正相關,而且是創傷后成長唯一的預測變量(Hooper,Marotta,Lanthier 2008),創傷后成長也與感知到的積極品質(pereeived positive attributes)的變化顯著相關(Ransom,Sheldon,Jacobsen,2008)。
事發后旋即發生的沉思(rumination soon after the event)程度與創傷后成長顯著正相關,(Taku.Calhoun,Caun,&Tedeschi,2008)’而且對事件的認知加工深度也與創傷后成長顯著正相關(Weinrib,Rothrock,Johnsen,&Lutgendorf2006)。縱向研究發現,成長與生活意義(lifemeaningfulness)在兩個不同時間點上均顯著相關(Park.Edmondson。Fenster,&Blank,2008)。另外,對礦難者伴侶所做的質性分析也發現,獲得個人成長者,往往感知到事件對自我的威脅,并從創傷中找尋到了意義,而那些未獲成長者,往往不能從創傷中發現意義(Davis,Wohl,Verberg.2007)。除上述因素外,目標的性質與創傷后成長也有關。創傷后成長與內源性目標和外生性目標間相對重要性的變化相關聯,表現為內源性目標變得更為重要(Ransom et a1.,2008)。最后。歷經創傷并獲成長者,將獲得苦難人生的回報——智慧(wisdom),它能通過對不確定性的認識與管理等三個維度來激發創傷后成長(Linley,2003)。
2.4 社會支持與應對方式
實際所獲得的社會支持對創傷后成長具有積極的作用,這一發現在許多研究中都得到了證實(Karanci Erkam.2007;Schwarzer,Luszezynska,Boehmer Taubert,&Knoll,2006),不僅如此,感知到的支持對成長也有促進作用。Weiss(2004)研究發現,僅感知得到丈夫的支持,患癌癥的妻子都會報告出更多的成長,而與那些體驗到成長的癌癥幸存者有簡單接觸的被試相比,那些未有接觸者會報告更少的成長。另外,來自重要他人(如伴侶)對疾病的認知和情感因素與患者本人的創傷后成長也顯著相關(Manne eta1.,2004),哪怕僅有來自朋友的支持也能對創傷后成長有所助益(Lev-Wiesel&Amir.2003)。Leehner和Antoni(2004)認為,由社會支持構筑而成的團體環境是創傷后成長得以發生、發展的土壤,因為它為創傷經歷者提供了一個可以交流觀點、獲得新的思想和信念以及共享創傷體驗的平臺,而這些都有利于當事人認知圖式的重構和適應。
研究發現,使用問題導向和宿命應對策略(fatalistic coping strategies)頻率越多者,其在與壓力相關的成長量表上得分越高(Aslikesimcirulin,2005,),而具有積極性質的應對方式也與創傷后成長的多個維度有高的正相關并能顯著預測成長(BellizziBlank,2006)。另外,情緒中心的應對策略也能導致更高水平的與壓力相關的戎長(Goral et aI.,2006)。研究還發現,創傷后成長的領域與應對機制密切相關,也即不同成長領域與不同的應對機制相關(Morris,Shakespeare。?inch,&ScoR,2007)。另外幾項縱向研究還發現,研究開始時的積極重評策略能夠有效預測12個月時的創傷后成長(sears,Stanton,Danoff-Burg 2003),而在骨髓移植前,那些使用積極重評等應對方式的被試會報告出更多的創傷后成長(Widows,Jacobsen,Booth-Jones,Fields.2005)。
最后,除上述因素外,研究也發現情緒對創傷后成長有影響。正性情緒對心理活力具有顯著的直接作用,而負性情緒則通過自尊對心理活力產生間接作用(Abraido-Lanza et a1.,1998),在間隔9個月的三個時間點上,情緒表達和情緒加工對患者本人及其伴侶的創傷后成長有顯著的預測作用(Manne et a1.,2004),與那些低正性情緒、高負性情緒以及正負性情緒都低的人相比,那些具有高正性情緒和低負性情緒者,具有最高水平的能從創傷中獲得活力(thriving)的能力(Norlander,Sehedvin,Archer,2005),手術后幸存者在手術前的負性情緒對1年后的創傷后成長水平具有顯著的預測作用(ThorntonPerez.2006)。
綜上所述,對創傷性事件的認知評估而非客觀的嚴重程度是創傷后成長發生的重要條件,但兩者到底為何種關系仍不清楚。時間長短并非表征創傷后成長發生過程的有效指標,因為現有的橫斷研究混淆了時間與創傷后成長的積極成分和幻想成分間的關系。總的看來,在樂觀、韌性、自我效能、自尊、外傾與開放性上得高分并作穩定、廣泛和內在歸因的那些非白人的年輕女性.當其認為創傷事件非常具有挑戰性和震撼性,對該事件進行深層次的認知加工和積極沉思,并采用了適應良好的應對策略,在有重要他人實際提供的或自己感知到的支持下,更易報告發生了成長,并且具有更高的創傷后自我恢復和發展的潛能以及對創傷更強的抵抗力,創傷后也有更高的身心機能、心理健康、幸福水平和更低的心理痛苦感水平。另外,正性情緒對成長有正向的助益作用,而負性情緒對成長的作用則不明確,其作用機制可能受到創傷事件發生的時間、對創傷事件的認知評估及應對策略的調節。
3 創傷后成長與心理健康的關系
有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成長與適應良好和高健康水平有關。從橫斷研究來看,成長與抑郁顯著負相關(siegel et a1.,2005),與情緒上的痛苦(emotional distress)負相關(Urcuyo et a1.,2005).與適應水平正相關(MeCausland&Pakenham,2003)。從縱向研究來看,與壓力相關的成長能有效預測6個月后的積極心理狀態(Park Fenster,2004),益處尋求對表征積極結果的一些心理指標,包括生活滿意度、正性情緒和動態調適,均具有強的直接作用(Pakenham,2005),而人際關系方面的獲益與風濕性關節炎患者的殘疾程度及心理痛苦程度顯著負相關,并且獲益組的心理痛苦程度顯著低于無人際關系獲益組(Danoff-BurgRevenson,2005),在術前1周及術后1個月和12個月的三個時間點上,益處尋求在前兩個時間點上的變化能夠顯著預測第3個時間點上的抑郁、生活質量及對健康的擔心水平(Schwarzer et a1.,2006)。但也有一些研究發現創傷后成長與心理健康的惡化無關或正相關。研究發現益處尋求與抑郁無關,與高焦慮和高憤怒水平有關(MohL Dick,Russo,Likosky,&Goodkin,1999),先天腦損傷病人的焦慮和抑郁得分與創傷后成長顯著正相關(Mcgrath&Linley,2006)。而乳腺癌幸存者在創傷后成長上的得分與在抑郁自評量表(cES-D)和gyff心理幸福感量表(Ryff'sWell-Being Scales)上的得分也無關(cordova,Cunningham,Carison,Andrykowski,2001,),與生活質量也無關(Thomton&Perez,2006)。研究甚至還發現,目睹一系列恐怖和暴力事件的被試,其創傷后成長與更高水平的心理痛苦相關(Hobfoll et a1.,2007)。
創傷后成長與心理健康間關系的不一致,有許多可能的解釋:其一,創傷后成長與心理健康的惡化間的無關或正相關,反映了創傷后成長能與心理痛苦共存這一事實。譬如,那些歷經喪子之痛的父母會在好些年里頻頻報告其體驗到的痛苦.但同時也會報告體驗到了創傷帶來的成長(Tedischi&Calhoun,2004)。其二,各研究大多以成長和表征心理健康各指標的總分作為分析單元,這既掩蓋了創傷后成長的多領域性以及各個成長領域自身發生發展的特殊性,也會使數據分析發現不了某一具體的成長領域與心理健康某一子指標間的關系情形;其三,成長與心理健康可能并非如大多數研究者所預設的那樣,是線性關系,而可能是曲線關系。對兩個乳腺癌患者樣本在術后1年及術后5-8年的追蹤研究就發現,與益處尋求處于中間組的被試相比,高低益處尋求組均有更好的適應(Lechner Carver,Antoni,Weaver & Phillips,2006)。其四,有許多研究表明,成長與心理健康要受到認知等許多變量的調節。創傷發生的平均時間、研究中是否使用特定的測量工具、樣本中少數民族被試所占的比例(Helgeson et a1.,2006)、癌癥等疾病所處的發生階段(Tomich&Helgeson,2004)以及樂觀和正性情緒(Cordova et a1.,2001)都對成長與心理健康各變量的關系具有調節作用。
4 研究展望
對創傷后成長本質的進一步探究亟待解決以下問題。第一,指稱同一現象的不同稱謂是否真具有完全的可替代性?從現有研究來看,對癌癥等疾病加以研究的學者大多采用益處尋求,而對喪失親友、自然災難和偶發事件的研究,則大多采用創傷后成長,而有關校園壓力等的研究,則更多采用的是與壓力相關的成長,這到底反映的僅是各研究者在學術背景、研究領域和使用偏好上的差異,還是暗藏著內涵和本質的不同呢?有研究發現,益處尋求、創傷后成長與積極重評這三者間盡管緊密相關,但卻可能是不同的結構(Sear et a1.。2003)。另外,未來研究還須注意弄清創傷后成長與韌性、堅韌、樂觀及凝聚感等概念的區別(TedeschiCMhoun,2004)。第二,引發創傷后成長的事件非得具有危機性和挑戰性嗎?從現有研究來看,激發成長發生的事件既可能是非常嚴重的身體疾病,也可能是相對輕微的壓力事件,還可能是自然災害、戰爭和交通事故,甚至也可以是因見證別人的疾病而帶來的替代的痛苦體驗(cadell,2007)。既然成長是個體主觀感知到的(self-perceived posttraumatie growth)(ZoellnerMaercker,2006),那么符合邏輯的推論是,任何一件事件,無論嚴重程度如何,都有可能令被試感知到成長,只要創傷信息與事發前個體所持的有關自我和世界觀念(worldassumptions)不相符或相互沖突,并有可能動搖其事發前的假設,成長就可能發生(Joseph&Linley,2005)。第三,創傷后成長具有領域特定性嗎?特定的成長領域是否與特定的創傷事件相關聯,成長是否為具有整合性的單維結構,只要發生,就會顯現在各個領域?還是發生在不同的領域,各個成長領域各有其不同發展趨勢和規律,并受不同因素的影響,而且與心理健康有著各自不同的關系?第四,成長一定只有現實面,或只有幻想面嗎?Taylor(1983)認為,積極幻想在成功應對創傷的過程中不但是必須的,而且個體從創傷中痊愈還有賴積極幻想。但創傷后成長肯定也不只是一種幻想(Tedeschi,Calhoun,Cann,2007),它也可以被理解為發生的事實(Sumalla,Ochoa,Blanco,2009)。Zoellner等(2006)認為區分二者有賴于隨時間的流逝,被試所使用的不同認知策略重要性的相對變化。第五,成長難道只是創傷后的結果嗎?盡管從詞面意思來看,創傷后成長一詞表明成長是創傷后的結果,但不同研究者仍或者將其看成是創傷性后的結果,或者看作是一種應對策略,或者是一個過程(MaerckerZoellner,2004)。
從研究方法來看,創傷后成長發生的時間需求特性要求未來更加側重縱向追溯性的研究并采取更為巧妙的研究設計,如采用重要他人評定法,或使用控制分析法,或使用配對控制組法(cohen et a1.,1998),以及借鑒開放式訪談以及個人敘事等質性研究的結果,最為重要的是要采用重要他人外顯行為測量法,以考查創傷后成長在個體行為層面的實際情形,因為畢竟只有基于信念的行動,才能有效克服有關成長僅是一種防御或幻想的猜測(Johnson et a1.,2007)。
創傷后成長這一概念本身就對臨床治療具有重要意義,它承認當事人自己就有從創傷和苦痛中自我恢復、痊愈和成長的力量,認為成長的激發有賴于個體自身內在的信念體系的改變。盡管有研究表明益處尋求與焦慮和廣泛性痛苦(global distress)無關,與更低的抑郁和更高的幸福水平相關(Helgeson,Reynolds,Tomieh,2006),但Joseph和Linley(2006)仍十分嚴肅地指出:將成長應用于臨床應保持充分的謹慎,因為到目前為止,成長發生的內在機制仍不清楚,痛苦可能與成長并存,當痛苦結束時,成長也就可能終止了,這樣一來,現有的立足于減輕當事人痛苦的治療措施,反而會起到間接終止成長發生、發展的負向作用。因此,未來臨床上的應用仍需進一步探究各影響因素共同對創傷后成長起作用的途徑、機制以,以及這許多因素與成長發生關系的具體情形,深入挖掘調節變量在成長與心理健康間起作用的內在機制,更要弄清成長積極面與幻想面的關系以及探尋如何區分二者的新方法和新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