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坦贊鐵路是一條貫穿東非和中南非的交通大干線。它東起坦桑尼亞首都達累斯薩拉姆,中經坦桑尼亞的南部和西南部地區,而后進入贊比亞的北方省,在卡皮里姆波希與贊比亞原有鐵路線接軌,全長1860公里。這條鐵路從1968年開始勘探設計,1970年10月正式開工,到1975年6月全部完成鋪軌任務,1976年7月14日正式投入營運。坦贊鐵路是中、坦、贊三國政府和人民友好合作的豐碩成果,具有深遠的政治意義和經濟意義。援建坦贊鐵路是我國政府20世紀60年代的一項重大戰略決策。中國政府和人民為這條鐵路的修建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提供了高達4億美元的無息貸款,動員了國內絕大多數省份參與,還選派了5萬多人次的工程技術人員前往修建,其中有59名優秀的中華兒女長眠在乞力馬扎羅山下。在中非關系蓬勃發展的今天,回顧我國援建坦贊鐵路的艱辛歷程,緬懷老一輩革命家對中非關系發展做出的重大貢獻,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中國政府提出對外經濟技術援助的八項原則
20世紀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亞、非、拉民族獨立運動空前高漲,殖民體系開始土崩瓦解,涌現出了許多新獨立的國家。中國大力支持非洲人民反對殖民主義和阿拉伯國家爭取民族解放的斗爭,積極發展同非洲和阿拉伯國家的友好合作關系。在這一時期,中國同18個非洲國家建立了外交關系,同幾內亞、加納、剛果(布) 、馬里和坦桑尼亞等國簽訂了友好條約。
1963年底到1964年初,周恩來總理出訪阿拉伯聯合共和國、阿爾及利亞、摩洛哥、突尼斯、加納、馬里、幾內亞、蘇丹、埃塞俄比亞和索馬里等10個非洲國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周總理在加納與該國總統恩克魯瑪舉行會談時, 提出了《中國政府對外經濟、技術援助八項原則》, 并在答記者問時公開宣布了這八項原則,核心內容是:
一、中國政府一貫根據平等互利的原則對外提供援助, 從來不把這種援助看作單方面的賜予, 而認為援助是相互的。
二、中國政府在對外提供援助的時候, 嚴格尊重受援國的主權, 絕對不附帶任何條件, 決不要求任何特權。
三、中國政府以無息或低息貸款的方式提供經濟援助, 在需要的時候延長還款期限, 盡量減少受援國的負擔。
四、中國政府對外提供援助的目的, 不是造成受援國對中國的依賴, 而是幫助受援國逐步走上自力更生、經濟上獨立發展的道路。
五、中國政府幫助受援國政府建設的項目, 力求投資少、收效快, 使受援國政府能夠增加收入, 累積資金。
六、中國政府提供自己能夠生產的、質量最好的設備和物資, 并且根據國際市場的價格議價。如果中國政府所提供的設備和物資不合乎商定的規格和質量, 中國政府保證退換。
七、中國政府對外提供任何一種技術援助, 保證做到使受援國的人員充分掌握這種技術。
八、中國政府派到受援國幫助建設的專家, 同受援國自己的專家享受同樣的物質待遇, 不容許有任何特殊要求和享受。
坦桑尼亞總統向中國請求援建坦贊鐵路
中國政府所提出的“八項原則”在非洲各國產生了極大的反響,坦桑尼亞總統尼雷爾因此萌生了請求中國援建坦贊鐵路的想法。
20世紀60年代初期, 南非白人當局實行種族歧視政策, 對坦、贊兩國實行經濟和交通封鎖, 致使坦桑尼亞的咖啡、贊比亞的銅無法從南非運輸與出口, 給兩國的經濟發展造成了很大的困難。當時, 坦桑尼亞總統尼雷爾和贊比亞總統卡翁達多次向美國、英國、西德及另外一些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求援, 希望能夠資助他們修建一條國際鐵路, 把南部非洲的主要城市連貫起來, 成為南北交通運輸的大動脈。可是, 他們得到的卻是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冷嘲熱諷,一些美國人甚至斷言:“ 要在原始森林里開辟出一條路來修建成鐵路是勞民傷財, 是一場夢想,等于把美金拋向了印度洋。”
絕望之際,尼雷爾和卡翁達總統看到了周恩來總理宣布的八項原則, 又重新燃起了希望。1964年6月,尼雷爾先派總理卡瓦瓦訪華, 請求中國援建紡織印染廠、農場、農具廠、廣播電臺等一批項目。中國政府全部滿足了他們的要求, 并按照八項原則簽訂了政府間協議, 隨后,援建項目迅速啟動。尼雷爾總統以激動的心情注視著這一切,確信中國對外經援的八項原則絕非虛假的宣傳,而是中國人民對非洲人民的真心援助。與此同時,他又想到坦贊鐵路的耗資如此巨大, 而且中國還要援助其他許多國家,因此十分擔憂中國能否援建坦贊鐵路。在這種情況下,尼雷爾想親自訪問中國,與中國領導人商討援建坦贊鐵路的可行性。他通過坦桑尼亞商業部長巴布向中國駐坦大使何英表示了上述訪華的意圖。
“為朋友兩肋插刀”
中國駐坦大使何英素有“非洲活檔案”之稱。他在回國面見周恩來總理時,周恩來問何英,中國是否應該幫助修建坦贊鐵路。何英表示,戰后非洲民族解放運動風起云涌, 特別是在60年代席卷了整個非洲大陸。這些國家由于長期受帝國主義、殖民主義的壓榨, 政治上雖然獲得了獨立 , 但經濟極為困難, 很需要支持和幫助。目前,修建這條鐵路已成為坦贊兩國的迫切愿望, 從戰略高度考慮,有必要援建。
隨后,對外經濟聯絡委員會主任方毅被召到總理辦公室。周恩來直截了當地問道:“方毅同志, 你在越南戰后經濟恢復時期擔任總顧問時, 曾幫助他們突擊搶修、恢復鐵路交通, 你對鐵路建設還是有經驗的。坦贊鐵路大約1800多公里, 你認為我們有沒有可能幫助他們修建這條鐵路?”
方毅的回答也同樣直截了當:“這條鐵路就按國內的建設費用來說, 少說也得十幾個億人民幣。如果鐵路設備全部由我們提供, 那十幾個億也打不住。像我們這樣一個剛剛擺脫經濟暫時困難的國家, 一下子拿出這么大數字的財力去援外, 恐怕國力難以支撐。”
“那你的意見呢?”周恩來問。
“用這樣大的財力去援建一條鐵路,不如用這筆錢去援建一些中小型項目, 可以幫助許多非洲國家建設幾十個乃至上百個廠礦、場館、商店。”
周恩來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一下子拿出幾個億、十幾個億來搞援外, 確實超出了我們的國力。可如果不是一下子, 而是分為幾年, 一點一點拿出來, 比如7年、8年、10年, 你覺得怎么樣?我想那時我們的國力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況且坦贊鐵路不會馬上動工, 這個問題還比較復雜。”
看到方毅的態度仍然猶豫, 周恩來又進一步談了自己的看法:“坦贊鐵路對坦桑尼亞和贊比亞來說, 不僅具有經濟上的意義, 更重要的是還具有軍事上和政治上的意義。這兩個姐妹國家還被帝國主義、殖民主義和種族主義包圍著, 他們共同認識到沒有周圍國家的獨立解放, 就不會有他們自己真正的獨立解放。總之, 坦贊鐵路一定要修, 至于由誰來修, 可以是中國,也可以是其他國家。而由我們出面修的話, 可能對世界震動更大。”
方毅此時的態度有所轉變,他向周總理表示:“我同意你這種說法,如果中國同意修建, 肯定會引起西方一些國家的恐慌。他們有可能被迫接受承建任務, 也許是一個國家,也許是幾個國家共同承擔。這樣尼雷爾總統和卡翁達總統手中就掌握了一張王牌, 他們就可以在西方國家提出附加條件或漫天要價時, 打出中國這張牌。”
周恩來特別強調:“ 這不是開玩笑, 也不是一種政治游戲, 關鍵問題是中國必須真心實意地同意幫助修建,不能說說而已。世界上所有國家都知道我國是一個不發達的社會主義國家, 我們還需要別人的幫助, 而需要得到幫助的人卻要解囊幫助別人, 這不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為朋友兩肋插刀’嘛。人世間窮人幫窮人是出于真心實意, 不會有什么企圖, 被幫助者會受惠不忘。富人幫窮人, 即使沒有企圖, 也會使人感到是恩賜或施舍, 被幫助者不會受之坦然。人與人之間是這樣, 國與國之間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如你方才所說, 與其援助一個龐大的項目, 不如援助若干中小項目, 那樣所造成的影響會更大。其實不然, 坦贊鐵路所造成的影響是無法估計的, 也不是若干中小項目所可比擬的。當然, 我們不會利用坦贊鐵路來沽名釣譽或是追名逐利,我們援助了他們, 也就是援助我們自己。”
方毅終于理解了周恩來這種大局觀念, 說道:“ 總理, 不管有什么困難, 我們也要幫助修建坦贊鐵路。”
最終,周總理在經過與陳毅副總理、對外經濟聯絡委員會主任方毅、鐵道部長呂正操等人的討論,并經深思熟慮后形成五點意見:
第一, 修建坦贊鐵路確為坦、贊兩國的迫切需要。兩國總統不顧帝國主義的威脅利誘, 積極支持南部非洲的民族解放運動, 這種精神極為可貴。尼雷爾總統親自前來求援, 應該滿足其要求。
第二, 在財力和技術上我國可以承擔。援建費用可能要幾個億, 一次拿出當然困難, 但勘測、設計、施工整個過程將需八九年, 每年所需費用不過幾千萬, 我國經濟每年都會有發展, 這筆費用我們承擔得起。況且卡翁達總統尚未下決心要求中國援建, 如只援建坦境路段, 更不成問題。
第三, 集中力量援建這樣一個大工程,其效果和影響絕非在其他國家多搞一些中小項目所可比擬。
第四, 遠隔重洋在熱帶地區建設這樣宏大的跨國工程, 必然會遇到許多新問題、新困難, 不能掉以輕心, 而需事先派出精干的專家組進行考察, 查明情況, 提出對策, 妥善安排。
第五,我國同意援建坦贊鐵路, 勢必引起西方一些國家的恐慌。它們為了維護傳統利益和影響, 有可能被迫同意援建。這也未嘗不好, 尼雷爾總統可以用中國同意援建作王牌反對它們可能提出的苛刻條件。
這五點意見充分體現了周總理的戰略眼光和遠見卓識, 它既考慮了中國的長遠利益,又設身處地考慮了坦贊兩國的處境,同時也體現了八項原則的精神。
隨后,毛澤東主席和黨中央也對此表示了高度認可,最終決定援建坦贊鐵路。
克服西方國家的干擾,確定援建方案
1965年2月, 尼雷爾總統首次訪華, 受到了隆重、友好的接待。在會談中,尼雷爾總統提出請中國援建坦贊鐵路的要求。劉少奇主席立即表示坦境路段可以先定下來, 待派專家組考察后再商定實施方案。贊境路段方面,如果卡翁達總統也提出援建要求, 也將照此辦理。毛主席會晤尼雷爾總統時, 也同他進行了親切、友好的談話, 使他信心更加堅定。尼雷爾總統過去為尋求外國援建這條鐵路, 同西方發達國家進行過許多艱難的談判, 都無結果。這次向中國領導人一提出要求, 立即得到充分的理解和慷慨承諾,因而異常興奮、感動。他多次向人表示:中國領導人真誠無私的高尚精神, 當今世界無人能比。
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很快便獲悉了中國將援建坦贊鐵路坦境路段的消息。它們自己不愿意援建,卻又害怕中國的影響深入非洲。正如周總理所料,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在攻擊中國、攻擊尼雷爾總統的同時, 又做出要援建坦贊鐵路的姿態。1965年6月,周總理回訪坦桑尼亞。在與尼雷爾總統會談時, 周總理坦誠表示,他不相信西方國家真有誠意;但如果他們果真能修,中國將樂觀其成;如果它們提出苛刻條件, 尼雷爾總統可以用中國援建的條件同它們斗爭;如果它們只喊不修, 那么,中國照修;如果它們中途停修, 中國則接著修。為配合尼雷爾總統的斗爭, 中國會盡快派出考察組赴坦桑尼亞考察。這一席話體現了一切為朋友著想的高尚精神,使尼雷爾總統甚為感動。
1965年6月下旬,英聯邦會議在倫敦舉行。英國在會議期間開展了攻擊中國、攻擊尼雷爾、拉攏卡翁達的活動, 美國也派特使赴倫敦協助, 力圖阻止中國援建坦贊鐵路。英國首相和加拿大總理議定由兩國的三家公司聯合出資, 組建英加聯合考察組, 對坦贊鐵路進行考察。考察組于次年8月提出了考察報告, 認為修建這條鐵路是可行的、經濟的,但最后卻無人愿意承建。與此同時, 美國提出幫助坦、贊兩國修建大北公路的建議, 這條公路實際上是對原有一條劣質公路的翻修,線路與坦贊鐵路大體相同;意大利則提出援建一條由坦桑尼亞首都至贊比亞銅帶地區的輸油管。西方國家搞這兩個項目的目的很清楚, 就是想擠掉坦贊鐵路。坦、贊兩國總統接受美、意兩國的建議,但認為這兩個項目不能替代坦贊鐵路。卡翁達總統由于尚不了解中國, 仍寄希望于非洲發展銀行和英、法、日的私人公司,但這些希望都一一落了空。
最終,卡翁達總統于1967年6月下旬親自訪華求援。來訪期間, 周恩來和卡翁達進行了多次會談。當談到坦贊鐵路時, 周恩來坦誠地說: “我們考慮這條鐵路時, 是把坦桑尼亞和贊比亞連在一起考慮的,不然, 那不就半途而廢了嗎? 只要兩國總統下定決心, 我們愿意承擔對這條鐵路的投資。”卡翁達被周恩來的真誠所打動, 表示“我不可能要求更多了”。三個月后, 中、坦、贊三國代表在北京正式簽訂《關于修建坦桑尼亞—贊比亞鐵路的協定》,援建坦贊鐵路的方案最終確定下來了。
周恩來成功解決坦贊兩國的分歧
1970 年7月12日, 在坦贊鐵路即將動工前夕, 三國政府舉行了第四次會談。此次會談簽訂了《關于修建坦贊鐵路貸款金額和償還辦法的議定書》《關于坦贊鐵路勘測設計報告的議定書》和《關于坦贊鐵路施工問題的會談紀要》,會談目的主要是為了解決中國的貸款數額及開工日期問題。
會談中,坦、贊兩國政府代表團之間發生了分歧。雙方爭執的焦點是坦贊鐵路修成后火車將采用何種方式制動, 也就是剎車問題。坦方代表希望采取較為先進的空氣制動方式, 而贊方代表則堅持采用自己比較熟悉的真空制動方式。兩種制動方式只不過在剎車前的預留距離和制動性能方面略有差別而已。
這個問題看起來不大,卻使會談陷入了僵局。兩國都無法說服對方接受自己的方案。中方代表立即把情況向周恩來作了匯報。周總理了解事情的原委后, 決定同時滿足兩國代表的要求。周恩來還向我方人員解釋說: “不錯, 兩國的關系現在是極為友好的, 是親如兄弟的, 可是,即使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親姐妹, 尚有不和之時, 何況是親如兄弟的兩個國家?!要兼顧兩方, 辦法只有一個, 即在火車上同時安裝兩種可以自由切換的制動裝置。”由于這種設想在國際上尚無先例, 鐵道部有關人員表現出了為難的神色。周恩來安慰道: “你們把這個課題交給群眾, 講明這是毛主席親自批準援建的坦贊鐵路遇到的難題, 請他們幫助解決。我相信他們一定能夠解決。”
果然,在北京二七機車車輛工廠技術人員的努力下, 很快就發明了一種可以在兩種制動方式間自由切換的制動裝置。于是,在1971 年的三國會談紀要中, 有這么一條內容: “根據坦贊鐵路運營需要, 三國政府代表團一致同意, 機車全部設置空氣和真空兩種制動,客車全部設置空氣制動。”
抵制“文革”干擾,援建工作終獲成功
1967年,尼雷爾總統赴中國駐坦大使館與中方外交人員商談有關坦贊鐵路的事宜,在離開大使館時,他說了這樣一番話:“中國援建坦贊鐵路的主要問題已經解決, 只要中國的‘文革’不沖擊, 這條鐵路是一定會順利修成的。”對中國一向極為友好的尼雷爾總統,此時已掩飾不住他對“文革”可能產生的干擾而憂慮。
與此同時,在中國國內,中央文革小組的王力、關鋒、戚本禹公然煽動外交部的群眾組織“ 革命造反聯絡站”造反,并奪了外交部黨委的權, 使整個外交業務陷于混亂。在這期間,造反派又策劃了沖砸印度、緬甸、印度尼西亞三國駐華外交機構,火燒英國駐華代辦處等嚴重的涉外事件,使我國的國際信譽受到了巨大損害。
此時在坦桑尼亞, 我國援建的紡織印染廠也發生了“ 金智才事件”。該廠當時共有中國專家130多人,主要由上海紡織工業局派出。金智才是一名英文翻譯, 原是上海紡織工業局造反派群眾組織的一名常委。1967年, 上海紡織工業局造反派群眾組織把他派到坦桑尼亞, 他一到紡織廠就要奪廠長的權, 并置中國駐坦桑尼亞大使館黨委的批評和勸說于不顧, 煽動一些人公然對抗領導。這時,周總理在與陳毅副總理商定,并經毛主席同意后發出了一個緊急指示,簡稱中央“二七指示”。主要內容是駐外機構不許成立造反組織, 不許奪權, 也不搞業務監督。中國駐坦桑尼亞大使館臨時代辦周伯萍赴任時, 一到使館就碰到金智才帶領的人在使館示威,要求周伯萍支持他們奪廠長的權。周伯萍向他們宣講了中央“二七指示”, 指出他們的行動是錯誤的, 要求他們立即返回紡織廠。但這些人回廠后繼續鬧事。在這種情況下,中國駐坦桑尼亞大使館黨委立即派出得力干部進駐該廠,很快穩定了局面, 使金智才陷于孤立。他一看情況不妙,又轉而到坦桑尼亞當地工人中進行串聯, 向他們宣傳“造反有理”, 煽動他們不要聽上面的話。這些行徑引起了坦桑尼亞政府保安部門的注意,尼雷爾總統也知曉了此事。
1968年4月, 三國政府代表團在坦桑尼亞首都舉行第二次會議。坦、贊兩國代表團團長均為部長, 成員為有關部門的副部長。中國卻因“文革”動亂的影響,只派了四名專家為代表團成員, 由駐坦臨時代辦周伯萍擔任團長。
尼雷爾總統對上述這些情況憂心忡忡,決心親自到中國看看。他于1968年6月再度訪華,在與周總理的會談中,尼雷爾坦誠地表示:三國政府代表團第一次會議以后, 發生了一些異常情況, 他對坦贊鐵路能否順利建成心中無數。周總理在向他介紹了中國的情況以后,明確表示, 坦贊鐵路定能順利建成。周總理還告訴他,中國已將金智才調回。 中國政府絕不允許派出的援外人員把無政府主義帶到國外, 更不許他們在國外造反, 并保證今后不會再發生這類事件。
尼雷爾總統聽到后非常感動, 他表示世界上沒有第二個國家能這樣對待自己派出的專家和受援國, 他原來的疑慮一掃而光。以后的事實說明, 尼雷爾總統依靠中國建成坦贊鐵路的信心, 再未動搖過,不僅如此,他還幫助卡翁達總統鞏固了這一信心。
尼雷爾總統此次訪華,引起了周恩來對“文革”在援建坦贊鐵路上產生的負面影響的警覺。1970年10月, 方毅率領中國代表團前往參加坦贊鐵路開工典禮,當時我國的派出人員都是經過層層選拔并經過嚴格培訓的,在方毅出國前, 周總理還特別叮囑, 務使全體援建同志充分理解,大家是響應毛主席的號召, 為了支援非洲人民的獨立事業和解放斗爭, 才到非洲援建坦贊鐵路的, 搞好援建工作本身就是一項政治任務;必須嚴守紀律, 團結奮斗;不許搞強加于人的、形式主義的宣傳, 不許鬧派性。方毅抵達坦桑尼亞后,認真地組織了對周總理指示的傳達、學習和落實, 使館黨委和鐵路工作組黨委傳達了周總理的這些指示, 并具體檢查各項工作,使“出色完成本職工作、為毛主席增光、為祖國人民爭氣”成為全體援建同志的奮斗目標和行動口號,從而產生了巨大的精神動力和建設熱情。
從1965年中國政府承諾援建坦贊鐵路坦境路段到1976年坦贊鐵路的建成通車, 坦贊鐵路的建設可以說是與“文革”相伴始終。參與坦贊鐵路決策過程的周恩來、陳毅、方毅、何英、呂正操等人都程度不同地受到了“文革”的沖擊。修建坦贊鐵路的工程同樣十分艱巨, 那里的地形極其復雜, 有平原、丘陵、山岳、原始森林,還有河流和沼澤地。施工人員冒著酷暑和暴雨, 風餐露宿, 發揚了大無畏的精神。在施工過程中還不時遇到豺狼虎豹、毒蛇猛獸的襲擊,加上瘧疾、黃熱病、霍亂病的威脅,廣大工程技術人員時刻面臨著死亡的挑戰。
然而,在如此艱難的局面下,中國仍然提前保質保量地完成了坦贊鐵路的援建工作。援建坦贊鐵路的決策者和建設者們為此付出了艱苦卓絕的努力。
援建坦贊鐵路對中國外交的影響和意義
坦贊鐵路的成功修建在國際上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如前文所述,周恩來總理曾說過這樣一句話:“坦贊鐵路一旦建成,所造成的影響是無法估計的,也不是若干中小項目所可以比擬的。”坦贊鐵路對中國外交的影響和意義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中國的建設者們在援建過程中以實際行動宣傳了由周恩來總理提出的中國政府對外提供經濟技術援助的八項原則,許多非洲國家正是由此開始真正了解中國政府和人民,視中國政府和人民為可信賴的朋友,這為我國順利開展與非洲各國間的交往和經貿合作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最近一些年,一些西方國家在非洲散布所謂“中國殖民論”,然而,廣大非洲國家的政府和人民卻一直堅定地保持與中國的友好合作關系。
二、正所謂“患難見真情”。通過援建坦贊鐵路,中國和坦、贊兩國政府和人民結成了真正的患難之交,產生了極為深厚的情誼。時至今日,在坦贊兩國的很多場合中, 甚至于在路上, 當地人見到我們中國人,經常會親切地豎起大姆指, 熱情地說:“China,great!”“中國, 偉大!”
三、中國在援建坦贊鐵路的過程中表現出的無私無畏的國際主義精神,與西方國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它戳穿了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丑化中國的謊言,擴大了社會主義中國的影響力,顯示了社會主義中國的綜合國力。
四、接受中國無私援助的非洲各國,通過聯合的力量,在國際事務中對中國給予了強有力的支持。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中國恢復聯合國安理會中的合法席位的斗爭中,非洲朋友曾給予我們大力的支持。在第26屆聯合國大會上,包括非洲11國在內的23個國家聯合提交了提案,要求“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利,承認它的政府的代表為中國在聯合國組織的唯一合法代表,并立即把蔣介石的代表從它在聯合國組織及其所屬一切機構中所非法占據的席位上驅逐出去。” 1971年10月25日聯大對此提案進行了表決,結果以76票贊成、35票反對、17票棄權的壓倒多數通過,其中有26個非洲國家投了贊成票。在大會表決現場,支持中國的提案獲得通過后,坦桑尼亞代表甚至離開席位在主席臺前跳起舞來,以非洲朋友特有的方式表示對中國的熱情祝賀。當時,毛主席曾動情地說:“是非洲兄弟把我們抬進聯合國的。”能夠得到廣大非洲國家如此真心而堅定的支持,坦贊鐵路毫無疑問在其中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責編 肖黎)